她从未在顾屿眼神里看到过那种目光，一瞬间，心里竟开始反思自己的话。

顾屿拿着筷子的手慢慢放松下来，方才饥肠辘辘的感觉此刻全然消失不见。

“我倒不是指责你对周围人的态度不够敏感，”慕雅看着顾屿失神的模样，尝试安慰，“但……你这个样子是被我喜欢你吓的吗？”

她侧着低下头，满眼疑惑地打量顾屿的表情。

“慕雅姐，我……”顾屿很少在别人面前表现的很悲观，他觉得自己的情绪不应该去影响周围的人。

“我还有点事，要先回去……我先去结账了，你慢慢吃。”他交待两句，没等对方回答，拿起合同冲了出去。

对面的座位刚热闹一会，此刻又变得清冷空荡。慕雅举起手旁的酒杯，一口气喝了大半。

出了餐厅，迎面的晚风让本就不整齐的发型更加凌乱，看着玻璃反光里自己一副打了败仗的样子，顾屿心里越来越怀疑。

慕雅姐喜欢他，但从没直说，自己在别人口中听说过，但从未相信。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不喜欢慕雅姐。

可他喜欢林野，也从没直说。

那林野知不知道呢，王新都看出来了，林野感受不到，是不是因为他也不喜欢自己？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矛盾，甚至生出一个电话打过去，问问清楚的想法。

靠近路边，离开密集的建筑群，风变的猛烈。一旁的立交桥下，黑漆漆的河水反射着路灯橙黄色的光芒。

他把合同折好，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刚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抬抬眼皮不想再动，司机双手握着方向盘，听到不大的铃声侧头看了一眼：“小伙汁，你的手机在响。”

顾屿睁开眼，不得不从上衣口袋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沈亦航。

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激动的叫喊：“阿屿，我刚听说你回来了，真的假的！”

顾屿颠簸一天，此刻听到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太阳穴突突直跳：“真的。”

“诶我就说…”电话那头，沈亦航像是在对身边的人炫耀什么，但距离手机太远，顾屿听不真切。

“合同签了吗？”沈亦航又回到手机旁，很期待地问。

“刚签。”顾屿抬起眼皮看向窗外，心里估计着还有多久到家。

“哦，对不住呀阿屿，慕雅姐当时说什么都不和我们签，可能设计这方面你还是……”

“没事，签了就行。”顾屿打断他。

“话说你那边好安静呀，你在家里吗？”沈亦航像是换了个地方，周围没了嘈杂的人声。

“我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咋了？”

“哦，”沈亦航压低一些声音，“没啥事，只是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人背地说你身为总监整天不在办公室，影响不好。”

顾屿听了这话，没忍住冷笑一声：“谁说的，下次再听到让他去签合同。”

沈亦航语气有些无奈：“这倒不重要，但是顾大总监，你办公室里那两盆绿植要不是我天天浇水早就干死了，你下乡也不该下这么久。”

“这倒是。”即使对方看不到，顾屿还是拿着手机点了点头。

“那你既然回来了，哪天回来上班？我一会可以去帮你把办公室打扫一下。”提起这件事情，沈亦航语气都活跃不少。

“这个……”顾屿坐直身体，隔着电话遮掩不住的心虚：“其实村子里的事情我还没办完，想着赶紧回去一趟……”

“什么！”听着沈亦航电话那头的咆哮，顾屿脑补出他此刻的表情，大概和刚才慕雅听到这消息时差不多。

“不行！”沈亦航赶忙拒绝，想把顾屿的想法泯灭在萌芽里。

“怎么不行？”顾屿问。

“村子是需要你，但公司也需要呀，你上次没灵感说走就走，这么久难道还没找回来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逐渐变大：“况且不说你这身板能帮村子干什么活，公司那么多事等着你，你不回来很多流程都进行不下去……”

顾屿听他念紧箍咒一样控诉自己，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些。

“……之前是你教我要把工作放第一位，怎么，你在那碰着比工作更重要的事了？”

听到这里，顾屿终于有了一次解释的机会：“你别说，我好像真碰着了。”

“啊？”沈亦航疑惑一声，突然没了声音。

顾屿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定电话还没挂，又重复一遍：“我好像真在那边碰到比工作还重要的事情了。”

许久，沈亦航不可思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一起单了这么久，你要抛弃兄弟我了？”

随后，是一阵重重的叹息。

顾屿原打算签完合同就回去，听沈亦航这么一说，后知后觉到自己有这么多工作没完成：“你别难过，把我办公室擦擦，我明天就回去。”

“好！”听了这话，沈亦航重新振作起来，回答的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