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是自己的幻听,猛地抬起头,正看到林野往这边走。
“你咋知道我在这?”顾屿问。
林野大长腿几步就走到他身边:“今早去李叔家听说的,看你昨天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原来是在计划这个。”
“这个路不修不行呀。”顾屿又叹了口气,眼神落向远处广阔的田野上。
“那也不能这么修。”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清晨的冷意驱散。
“如果是修上板油路,可能难一些,但如果只是像你这样,把路修平,就简单多了。”林野接着说。
顾屿回头看了一眼,整个早晨的忙碌让他看起来有气无力:“不简单,这么多人也没干多少。”
“不是,”林野摇摇头:“纯人工肯定干不完,我是说去找一辆铲车之类的,直接铲过去。”
顾屿来了精神:“镇上有铲车?”
“有,”林野点了点头。
顾屿扶着木把铁铲站起来,敲了敲因长时间弯腰而隐隐酸痛的背部:“有这好东西的话,”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也来不及了,今天的大巴车已经过去了,明天我再去。”
“不,今天还有其他车。”林野伸手帮他拍掉背上的土:“王新今天要来村里看月亮溪的场地,回去的时候我们可以搭他的车。”
“王新?”顾屿想了一下,是上次那个带金丝眼镜的年轻镇长。
这样想来,那人当时很在意自己在林野身边。
“他去月亮溪的时候我也能去吗?”上次办公室里,王新看顾屿那种防备掺杂着不悦的眼神让他印象深刻。
“当然,还要给他看看你社交平台上那条爆火的月亮溪视频呢。”林野笑着回答。
吃过早饭,林野难得的和李康宇去播了一会儿,张帅坐在田埂上,边抽烟边享受意外的休息时间。
上午十点多,王新开着自己的越野车驶进村子,车轮后面溅起一阵阵黄土,深绿色的车身驶过一道道田埂。
顾屿站在林野身后,看着来人把车稳稳停在林野身前,一身西装开门走下来。
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角,目光温柔又和善。
“这里离月亮溪不远,我们带你直接走过去吧。”林野态度很恭敬,一边说着,手臂向前面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野,”王新看到他这样,心里莫名的伤心,声音低沉又心疼:“你大可不毕对我这样。”
顾屿站在一旁,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好像不是在心疼林野,而是在心疼他自己。
林野闻言收回手,不由得笑起来:“那这边请吧,王学长。”
顾屿等了很长时间,本都有点昏昏欲睡了,听见这声“学长”又精神起来。
怪不得上次去两个人就认识,敢情这里就自己是新来的!
顾屿跟在后面,和俩人一起来到漂亮的月亮溪。
天空蔚蓝澄澈,秋意渐浓,草场上黄绿掺半添了些别样的美。溪水奔流不息,在石块上撞出浪花,阳光下晶莹剔透。
连风都不骄不躁,从身边吹过,神清气爽。
林野指了指远处广阔的草地,因为迎着风不得不把声音拔高一些:“你看那边,太适合养一些牛羊了,要不然这漫山的青草,秋天枯了都没人知道。”
王新站在他身后,频频点头。
林野带着他从溪水这头逛到草地那头,转进树林又转出来。
而顾屿,只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大石头上,远远看着他们。
他这才发现,自己还真插不上嘴。
“林野,”看完周围的环境,王新停下脚步叫住他。
“怎么了?”林野看过来,以为是对刚才的介绍不满。
王新叹口气,随后又笑起来:“你这两年一头扎进村子里,要不是刚才叫的那句‘学长’,我还以为你把以前的事忘了呢。”
他语气很轻,像在叙旧,又像在讲述一件再平凡不过的小事。
上学时的回忆从脑海里浮现,记忆碎片像雪花般洋洋散散,落在心头是一片片小小的潮湿。
林野笑起来:“怎么会忘,不会忘的。”
两个人又往前走。
“当时毕业在即,我本想去支教两年,回来等你毕业一起找工作,”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没想到,还没回来,就听说你报名来这小山村了。”
林野没说话。
“但我理解你,毕竟是这里养大的,想回来很正常。”王新明明只大了两三岁,却有一种年长者的稳重。
“可是,”林野终于忍不住,“你干嘛过来,你明明可以去其他更好的地方,这里不是你的家乡。”
他语气罕见的激动,问出这个两年前就该说出口的问题。
“我舍不得。”王新看着他,“我舍不得和照顾四年的人不辞而别,仅仅因为一张毕业证就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