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市真的会下好多雪。
余光里出现严昀峥的身影,她声音很轻,仿佛比雪还要轻盈,“或许,我上大学时也来过这里看雪。”
他的身体僵直,嘴角往下一撇,“嗯,说不定。”
沉默蔓延至舒遇脚底时,他又蓦然开口,“失忆是不是很难过的一件事?”
她挑了挑眉,他竟然对自己的事好奇哎。
“难过说不上,因为根本不记得,也就不知道自己失去过什么。只是心里空落落的,让人不太想往前走,只想往回走,看看空白里到底有什么。”
舒遇摸着眼前栏杆上的雪,歪头笑了一下,头发扫掉了栏杆上薄薄的一层雪,她的眼睛弯着,似幽暗江面上的一盏明灯。
“偶尔也会想这种事为什么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刚刚不是说过我哥哥是因为意外去世的吗,我出了车祸之后,爸爸妈妈特别难过,我知道他们特别后怕,所以让我也有点负罪感,家里氛围也变得有点奇怪。”
严昀峥听到这些话,心脏犹如浸入江水之中,逐渐被吞噬,被撕咬。
雪花落入眼睛,他眨了一下泛红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语言克制且疏离,“是因为他们足够爱你,你不需要自责。”
“我知道的。”
她团了个雪球,直直地丢进不见底的江水里。
一阵风斜刮而过,雪密得人睁不开眼睛。
舒遇打了个喷嚏,严昀峥挡住风雪,声音低沉,“回去吧。”
“好的,严队。”
他已经转身离开,舒遇跟在后面下台阶,“我们去吃什么,我请客呀。”
严昀峥迈着快步,先启动车辆,让车内暖起来。
她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的背影,高挺笔直,宽阔的后背可靠且坚实。
实在是太过相似。
与那夜在梦里的雪好似是同一场雪。
舒遇疾步走到车门,拦住严昀峥的动作,吸了吸鼻,闷闷地问道:“严昀峥,我问你一个可能会冒犯的问题。”
“我看还是别问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缩了缩,从她落满雪的头顶移开视线。
“真的吗?”她向前逼近,仰着头狡黠地盯着他,“是因为没有熟到你想要的地步吗?那是什么地步啊,来我家主动找我练车、一起在江边散步看雪,还听我聊伤心的事——”
“原来这些事,严队和不熟的人都能做的啊。”
严昀峥垂首,眸光渐黯,“那你问吧。”兜兜转转,依旧是拿她没办法。
“我们俩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啊?”
她的心被高高拎起,等到答案才会落地。
他愣了一下,却转瞬即逝,“不认识。”
“真的吗?”舒遇踮起脚尖,眯起眼睛,去观察他的神色,“我不相信哎。”
严昀峥叹了口气,他稍微侧身,将车门拉开,语气冷淡,“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我何必装。”
他丢下一句“快上车” 就抬脚坐在车里。
冰凉的雪化成湿漉漉的雪,浸透舒遇的头发和羽绒服的绒毛,她呆站在雪地里,咬着唇不语。
片刻,她眼珠一转,噔噔噔走到副驾,坐了进去。
她的眼眸明亮,装着细碎的光,语调轻盈,“如果我说,我记起你了呢。”
严昀峥轻笑了一声,“吧嗒”一声,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手掌抓紧方向盘,微微俯身,轻易就逼近了她。
他的身材高大,比她接近一个人要容易,男人自带的压迫感包裹住舒遇,她慌忙伸手抵在他的胸口,对上那双危险的眼眸,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骨头都缩起来。
她的声音极具颤意,“你干什么?”
不对。
你的眼睛里没有我,怎么会记起我呢。
严昀峥的心落下,偏头从储物格里拿出打火机和烟盒。
“我抽根烟。”
他撂下这句话,就离开了车。
舒遇一脸茫然,深深地呼吸了两下,揉了揉发疼的胸口,她下意识想翻包找药,却没有找到。
她只好抬眼,望向窗外,严昀峥没有走远,就站在车旁,修长分明的手指收拢打火机飘摇的火苗,点燃那支烟,放在手里燃着。
雪毫无章法地飞舞着,只有他孤单地站在原地,盯着香烟冒出的缕缕烟雾,倏尔消失,倏尔出现。
可舒遇看不到薄薄的烟雾,只能看到他那张模糊的侧脸。
说不清的情绪在体内迸发,像是打火石呲出的火花,逐渐点燃她那颗脆弱到不行的心脏。
“呼哧——”
即将要呼吸不过来的舒遇,翻过中控台,猛猛敲了两下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