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昀峥摇了摇头,“没有,你说。”
“洗手间的水流变少了,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出热水。”舒遇趿着拖鞋,走到洗手间门口,“能不能帮我检查一下?”
“嗯。”他不知何时已经褪去腕表,进入窄小的洗手间,微微俯身,查看水龙头的问题。
水流稀稀疏疏地落下,轻轻落在舒遇的心上。
严昀峥高大的身影挤在她的洗手间里,修长的手指抵在水龙头旁,被水流浸湿,清澈的水经过青筋,顺着结实的手臂滴落。
明明只是平常的动作,却让舒遇如同在影棚般,用眼睛咔咔咔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
他的毛茸脑袋低垂着,探入洗手台下方去查看管道。舒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弯下身体,去探究他在查看什么。
倏地,严昀峥抬起头,她就跌进那双如墨的眼睛里。
心仿佛被人拎起,舒遇有着荒谬的直觉。
最好,梦里的那个身影回过头来,就是这样一双眼睛,也不枉她追寻两年。
冷杉木气味沾染了些许花香。
他脸上的慌乱转瞬即逝,神色如常,“水龙头的质量不好,不出热水是热水器的问题。”
舒遇眨了眨眼,蹲下身,平视着他,“那怎么办啊。”
“热水器的问题找房东。”
她琢磨着这句话,“那水龙头的问题?”
“练完车,我再来修。”
“行啊。”
舒遇点了点头,“那我请你晚饭。”
“不用。”严昀峥的手自然垂下,水滴落在地面,“顺手的事。”
“哦。”她起身,抽过毛巾递给他,“那我请你吃饭,也是顺手的事。”
严昀峥没再说话。
舒遇换好衣服后,两人就出门了。不过在出门时,她顺手拿起旁边的垃圾袋时,他也拿了几个纸箱才走。
怎么直接就帮她拎上垃圾了。
莫名其妙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舒遇站在电梯里,盯着玻璃里的严昀峥,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问问他。
其实,她想过许多理由,为什么梦里的那个身影真实存在,却两年都没有找过她。
或许是她穷追不舍,他正好解放了。
也或许是她渣了人家,他拍手为她的车祸叫好。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舒遇看到那辆崭新的薄荷绿改装越野车后,嘎巴没了。
“你换车了?”她眼睛闪亮,摸了一把车身,“这辆车得几位数啊。”
“不是我的,家里的,很久没有开了。”他把车钥匙丢给她,自己绕到副驾了。
“别……我开啊,在闹市区诶,你不怕我撞人啊。”
“有我在。”
扔下这么一句,人就坐上车了。
“……我有理由怀疑,他单纯就是来炫耀自己的车的。”
舒遇之前看舒巡开跑车,羡慕到不行,哭闹着让爸爸妈妈也给她买一辆。她其实没有多感兴趣,只是觉得哥哥拉风,想要和爸妈撒撒娇而已,毕竟她当时是未成年,全家人都以她年纪小为由,通通拒绝掉了这些请求。
说是等到成年再买,只不过哥哥去世之后,她就很少闹了。
甚至那个堆满车的车库都没再去过。
舒遇坐进驾驶座,环顾一周车内豪华的内饰,叹了口气,“严队,虽然你家有钱,但你的职业很敏感,我觉得你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严昀峥的手指捏了捏眉骨,想到她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笑了一笑,“我觉得你说得对,我还是开回去吧。”
“别啊,嘿嘿嘿,让我先开开再说。”舒遇心惊胆战又跃跃欲试地把车开出了小区,“咱们往哪开啊,哪里人少?”
“去江边,那边人少。”
“好的,滴滴专车为您服务,马上带您回家。”
“……嗯,谢谢师傅。”
舒遇弯了唇,他还接自己的话。
也有点可爱了。
车晃晃悠悠、倾倾斜斜地驶过日落,一行飞鸟从低空飞过。
舒遇趴在方向盘上,抬头看了一眼深蓝的天空,低低矮矮要坠到眼前,似要下一场暴雪的预兆。
过了最后的红绿灯,车停在了江边。
舒遇偏头看了严昀峥一眼,他的双手自然垂放在大腿,头枕在外套上,眼睛阖着,浅浅地呼吸着。
他整个人都放松且舒适。
舒遇也跟着放缓呼吸,靠在车座注视着严昀峥的侧脸,入睡后眉眼没有那么锋利,是不易被人察觉到的反差。
她在这个冷夜里窥到了一角。
真的是她的理想型。
舒遇的心震了一下又一下,她想做点坏事。
她小心翼翼地叩开安全带,咬着唇,把运动鞋脱下,蜷缩在座位里,手撑在中控,轻轻地往他的位置挪了一寸又一寸。
距离近到舒遇仿佛感受到那滚烫的鼻息,她悬着的碎发也轻轻晃了一下,撩得她心口发痒。
严昀峥的眼睫微动,却并未睁开。
舒遇紧张兮兮地舒了口气,也不知哪里生出的胆子,又往前了些,伸出手指,想去摸他鼻梁上那颗似有似无的痣。
可要碰上的那瞬,严昀峥霍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