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令瑜润了润神色。
徐季白从桌边起身,朝刘令瑜靠近一步,又顿首在距离方寸的距离,继续道:“殿下说过,你我是朋友,以官职称呼在下未免生疏。”
刘令瑜弯起嘴角,反问道:“我说了,礼尚往来,你也不必那样唤我。”
徐季白摇摇头。
“倔木头。”刘令瑜觉得无趣,不想再浪费口舌。
她回头踏出几步,脑中反复回荡着徐季白方才的话语,扬起眉云淡风轻地回头,补道:“七年过去,物是人非,你怎么确定,我还当你是朋友呢?”
徐季白闻言,望满眼前人的眼底竟有一瞬之间的发愣,刘令瑜眯起眼,将那转瞬即逝的手足无措心满意足照单全收。
刘令瑜缓慢道:“七年前,我问过你一个问题,相国大人还记得吗?”
徐季白恍神,没有答上来。
“我问你,敢不敢踏上太极殿求娶我。”
她笑了笑,不在意似的继续道:“给你的机会你没抓住,想再得第二回,可就难了。”
刘令瑜欲要转头离去,没等跨步出槛,手腕却被携起。
她惊诧垂头,瞧见身侧之人意外地挽留自己。
徐季白眉头轻皱,先是放开了刘令瑜的手,佯装原样站好,方道:“殿下既不觉得你我是朋友,也没有说过你我不是。”
刘令瑜挑眉道:“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呢?”
徐季白认真道:“徐某惭愧,不敢妄与殿下相谈风月,可愿为殿下出生入死,在所不辞。”
良久,刘令瑜才悠悠转动眼眸,这句承诺的分量不轻,难得从徐季白口中得到一句诺言,不是天长地久长厢厮守,而是肝脑涂地赴汤蹈火。
勉强欢喜一下吧。
刘令瑜道:“说到做到?”
徐季白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虽然不是想听到的话,刘令瑜莞尔一笑,收下了他这句诺言。
择后选妃的风声在宫外传开,心有所思的官宦大臣不免开始动作,谁家不想自己的女儿入主中宫?一朝成凤,成为天家姻亲,万人众羡?
仔细些的,从画像上就开始下功夫,宫里的画师按礼部给的名单一临府,那好吃好喝好酒水招待的,就差请人家画师上佛堂坐着,供奉在手心了。只求那画师能大发慈悲,把将送入大选的女儿画的再美一点。
关系不一般的,各自下了功夫,虽宫中禁止三品以上官员设宴赠礼,可决心要送出去的礼,怎么着都能送到人家手里,近水楼台先得月者,离天就更近了一步。
一名小宦官低眼垂头,脚步利索,稳稳端好一盘木盒,轻掀起珠帘,噼里啪啦珠帘触碰的细微声响还是搅了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的李洪兴。
李洪兴仍阖着眼,一旁缓缓扇着扇子的宦官眼尖心善,瞧见李洪兴动了眉毛,便给那进门的小宦官一个眼色,那小宦官端着木盒就实打实跪下来,先给了自己一巴掌,那声响可比散落珠帘还大。
“什么事儿啊?”李洪兴这时开口,语气懒散。
小宦官将那木盒递至李洪兴面前,道:“干爹爹,这是定国公送给干爹爹的礼,定国公问候干爹爹身体康健否?”
摇椅停下摆动,四周悄然无声,小宦官始终端着那木盒,手臂止不住发酸发抖,一滴冷汗从他额间滑落,洇湿他膝前布料。
李洪兴缓慢张开眼,枯槁发皱的手指轻车熟路拨开那木盒的锁,“啪——”盒盖落地,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生辰八字。
李洪兴用两指捻起那张生辰八字,就着窗透进的斜阳看清楚了,随即,他往左移方寸,那黄纸沾过葳蕤烛火,刹时被烧了一片干净,尘灰被扇起的轻风带走,不见一丝痕迹。
再一看,那生辰八字之下装着的是比烛火明晰的一砖黄金。
李洪兴忽而大笑起来,那小宦官不敢抬头,听见李洪兴笑了,便也跟着笑,李洪兴不停,他便不停。
“咱家身体好得很。”
李洪兴的指尖垂落,虚虚抚过木盒边缘,随即,他眼神烁过狠戾,笑容僵在嘴角,用了十成的力道,给了那小宦官一巴掌。
那小宦官措手不及,被李洪兴这一巴掌扇的直倒在地,手上端着的木盒飞了出去,金砖坠地,漏进地上的光把那金砖照得刺眼,小宦官看清那是什么东西,连忙从地上连滚带爬,爬回李洪兴脚前,重重往地上磕头哀求。
小宦官泪流满面,边磕边喊道:“干爹爹我知错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真的不知道!干爹爹,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
李洪兴又狠狠给了他一巴掌,那小宦官的脑门不巧撞到桌角,渗出一道血痕,混淆着脸上未干的泪渍,小宦官不敢去擦,只起身把撞偏的桌子摆正了,又爬回李洪兴脚边。
李洪兴冷声道:“你既把东西带了回来,也没什么退回去的道理。”
“砍你一只手,就当给你长记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