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看到，湛沅汐也乐的轻松，可看到了，而对方的话里话外似乎提到了‘馄饨’，那无论如何，她也是必须得管上一管了。

内心深深的叹了口气，她曳着极地的浅水碧色长裙慢慢的走了过去，准备听听他们在争执什么。

面对她的到来，那膳房的寺人显得有些惊慌，可另一边、那位穿着打扮明显比起寻常宫女要精致上不少的宫女，却显得有些气势凌人，甚至在她过去之后，都有些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感觉。

难有的、被轻视的感觉让湛沅汐不惊玩味一笑：倒是许久没有人敢用这样的眼神打量她了！

无管心中怎么想，她面上不显，淡定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当然，这话是冲着那个眼熟的、面目稚嫩的小黄门问的。她已经认出来了，这个寺人，就是第一次被她派到章台宫为嬴政送偃月馄饨的那个寺人。

“回贵人的话，执悦姑姑是楚夫人宫中的掌事姑姑，今日正逢贵人兴趣来了，有幸和贵人学做了偃月馄饨，楚夫人那也正好来传些笾食，执悦姑姑见了偃月馄饨新奇，就想传些馄饨让楚夫人尝个鲜…只是…”说到这里，那寺人低眉顺眼的表情下也掩不住一脸的尴尬。

“那偃月馄饨本就是新食，也不知道会吃出来什么事！我家夫人身份尊贵，又为大王育有长公子！就算是让那女子亲自为我家夫人试膳，那又如何，就算告到了大王哪里，有夫人和长公子在，大王也不会偏颇她！她不过就是个没名没份的狐媚子，哪里比得上我家夫人身份尊贵？！！”那被称之为执悦的宫女骄傲的仰起头，用那鄙夷的眼神瞥着湛沅汐，口中的话语尖酸刻薄，羞辱之意几乎是赤裸裸的摊开在大庭广众之下。

湛沅汐被气笑了：再看不出来她是被找茬了，那么她也可以直接去跳城墙了。

夫人，不似她曾经所在的湛国，只是对已婚女子的尊称。在这里，‘夫人’是后宫女子的封号，亲王嬴政没有封后，夫人就成了他后宫中的第一人。

即便湛沅汐百般的掩饰和忽略，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被推到了面上。

夫人、长公子…

嬴政是个已经有了家室，并且子嗣众多的君王。

这是个既定的事实，也是因为这个事实，有些事情她迟迟没有下定决心。尽管她知道，他已经有将近三年多时间没有进过后宫，而他本身也是一位极其节制的人。子嗣传承于国本而言极为重要，他需要她们只是因为延续血脉。

他看似冷清，可实则极其专情。

如若是真的让他上心的人，他绝不会充耳不闻的将人仍在后宫中，三年都未曾涉足一步。可即便这样，也只是一种虚无的安慰，站在女人的立场上，他确实和别人发生了关系，无论是出于任何目的之下。

可若是在乎这个，早在第一次看到嬴政时，她就应该心里有底了。

她初见嬴政乃至嬴政陪伴她的那些个年头，他都是一副不惑之年的模样，即便保养的再好长的再好，也能看出些许岁月的痕迹。照这个年龄哪怕是改良政策之后的湛国，也早已妻妾子女成群了，更何况是更早的大秦呢？

心里有谱和放在面上不得不接受，心中总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此刻那种酸楚的、委屈的、又无法对其他人的滋味，叫她分外难受。

再者，那宫女的话终究是影响到了她。虽然知道嬴政不会，可只要一想到他可能为了妾室子女而责怪她，她浑身上下都感觉凉凉的，凉透了。

“啪”的一声轻响，惊醒了正独自思考着什么的湛沅汐。

回神，只见她一贯温柔的柳挽起了墨绿色的衣袖，就着这样柔弱的外表，狠狠的就给了那宫女一巴掌。

莫说湛沅汐，就连那宫女也没想到，在她摆出了她是夫人宫中左膀右臂的时候，竟然还有人敢于给她一巴掌。她甚至没有来得及躲开，就生生吃下了这一巴掌，等回神，她火冒三丈的朝着正退回湛沅汐身后的柳扑了过去，可在半途上，她又改道朝着湛沅汐扑了过去。口中还用秽言秽语不住叫嚣着：“尔等贱婢，竟然敢打我！狐媚子果真是狐媚子，身边的人的规矩都教不好，合该将你们全部…啊……”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已经被踹了出去。

而湛沅汐也在呆愣间让人拽到了一边。耳边还传开了熟悉的声音：“没事吧？怎么能让这样的疯子靠近？！若是她伤了你怎么办？”

“她说她是楚夫人的人，楚夫人是师父您的夫人，又为您孕育了长公子…”不住出于什么心态，湛沅汐尝试性开口试探道，语气不免有些泛酸。可说着说着，她人也开始辛酸起来了。

确实的，遇到刚才的事情，她又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