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瑾瑜用力呼了一口气,止住脑海里面如何也抑制不住的乱成一团的思绪,半晌,她说着,“我没遇到有人单独当着我面给我说过这样的话。”
“哦。”
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楚瑾瑜戳了戳水泥地,鬼使神差地问,“那你呢?”
宋予深蹲久了也觉得腿麻,她干脆直接坐在地上,伸着一双腿,然后双手往后撑着,“有啊。”
“哈?”楚瑾瑜好像是有点反应过来了,“你……你刚刚是在问我意见?”
“不够明显吗?”宋予深本来想躺在地上的,但是看到树根那一圈爬着的蚂蚁,这个想法就止住了,“昨天晚上遇到的,一个高一的男生找我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团乱麻好似并没有被斩断,而是直接被一把火烧起来了,连带着楚瑾瑜整个人都开始觉得有些烦躁。
“你答应了?”
“我不是在问你意见嘛。”
“问我意见干什么?你要是喜欢你就答应啊。”楚瑾瑜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语调有些尖锐。
楚瑾瑜说完,也没有去看宋予深什么反应,直接站起身,“后面的比赛我都没有参加,我先回家了。”因为长时间蹲在地上的关系,她往前走的时候,还差点一趔趄。
宋予深下意识想要起身去扶她。
但楚瑾瑜很快稳住身子,然后大步跑开了。
宋予深一脸莫名其妙。
后面的比赛也没什么意思,晚上姚青让晚自习的老师给九班的学生放电影看,但是老师在,所以同学们不好选太过火的片子,就选了个励志类型的。宋予深兴致不高,几节晚自习都是趴在桌子上度过的。
第二天,周六上午的收尾工作一完,一中的六十九届秋季运动会也要落下帷幕了。
早上班级集合的时候,楚瑾瑜没有来。
今天有拔河比赛,九班男孩子的身材发展大多数都还是比较均衡的,没有什么重量级选手,所以只能是挑一点个子高的去镇场子了。女孩子这边人选倒是多,然后准备把主意打到楚瑾瑜身上的魏浪浪这才发现楚瑾瑜不见了。
他赶紧问宋予深,“诶诶诶,你同桌呢?”
其实宋予深也觉得稀奇,不是楚瑾瑜自己说的运动会本来就是给学生玩的,谁知道她自己还会不来。宋予深冷声,“我又不是她妈,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嘛,那么凶干什么?”魏浪浪嘟嘟囔囔地跑开了,去问姚青,“那个,姚老师你知道楚瑾瑜今天不来吗?”
毕竟姚青是要点名的,楚瑾瑜不来就算没有人供出来,姚青自己也是会发现的。
姚青正在给班上的几个女学生拍照,闻言放下相机说着,“哦,是这样的,楚瑾瑜同学请假了。”
“哦,好的,谢谢姚老师。”
“嗯,要不要来给你拍一张啊?”
“这样吗,行啊,那我摆几个帅气的姿势。”
……
请假?
好端端的,请假干什么?
周六基本上都是一些集体项目,什么拔河、风火轮什么的。宋予深一个也没有参加,就在位置上等散场。
临近十二点,所有活动项目总算是结束了。
姚青交代班上的同学做好收尾工作,吩咐了一下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在外逗留的常规情况,就让她们搬椅子回教室,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魏浪浪搬椅子的时候给宋予深招呼道,“宋予深,楚瑾瑜的椅子就交给你了哈!”
宋予深,“……”
·
这个星期回家还是她一个人,宋毓照旧不在。
其实在这个房子里面住得越久,宋予深就越搞不懂家这个字眼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而且大多数时候,她和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直系血缘关系的母亲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共通的话题。
宋予深回房间瘫着,阿姨一般只有下午点的时候会过来给她准备晚饭。其实宋予深一直觉得这样很多余,但估计宋毓只是想着有个人能来家里面看看,好确认一下她的死活。
但是瘫着也无聊,宋予深拿过手机,打算给温静发个消息,叫她出来撸串。
一上线——
与景簇:【放学了有空出来吗?请你吃东西。】
13:07分发的,宋予深出校门就没看手机了,她不是一个喜欢一天到晚抱着手机刷的人。
宋予深还是觉得很莫名其妙,这看起来不像是有事的样子,那请假干什么?
左思右想,宋予深回她:【有,但是不想出去。】
与景簇:【意思是你能让我上门?】
这人脑回路怎么这么清奇呢?!
宋予深:【什么地方?】
与景簇:【关山路。】
紧接着给宋予深丢了个地址。
宋予深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翻爬起来随手捞了件外套出门了。
其实宋予深从上次和温静出来吃东西偶然遇到楚瑾瑜的时候就隐约猜测到了,楚瑾瑜这个人,在校内和校外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两个极端一样。
学校里面净是穿得阳光潇洒,一到外面恨不得把自己变成让人看了直接绕着走。
宋予深看到她的时候,一把摘了她的黑色棒球帽,“大热天你戴什么帽子,不嫌热啊?”
楚瑾瑜没生气,把帽子拿回来继续戴着,“不热啊,而且我觉得很帅。”
“……”
楚瑾瑜将帽子戴好,问她,“想吃点什么?”
其实宋予深现在根本就不饿,“你叫我出来就真的是为了请我吃点东西?”
“对啊。”楚瑾瑜在手机上一阵操作,然后把钟悦拍的宋予深帮她拖椅子的照片给宋予深看,钟悦还配文,可怜弱小又无助。
“…………”
“你看,我不在,你都帮我搬椅子,那我不得回报你嘛。”
宋予深现在满脑壳都是,钟悦你闲着没事你不帮我搬椅子,你拍你大爷你拍!
虽然确实是不饿,但是难得都出来了,总不可能真的不吃。
于是两个人就找了家串串撸了一顿。
吃饱出门的时候,楚瑾瑜给宋予深拿了瓶冰阔落,还特意用纸巾包着,免得拿在手上不舒服。
宋予深咬着吸管喝了一口,问她,“你是不是有事情要说?”
很奇怪。
吃饭的时候氛围很奇怪,一句话也不说,一顿串串吃得像是一个人出门的一样。
楚瑾瑜双手插兜,有些漫不经心,“没有啊。”
行吧,没有就没有。
宋予深找了个就近的公交站台,等车。
两个身高腿长的女生站在站台边等车,那幅画面怎么看都有些惹眼。宋予深看着眼前来来去去的车流,感受着可乐气泡炸在口腔里面的刺激感。
“宋同学。”楚瑾瑜叫她。
“嗯?”宋予深叼着吸管,侧头,正撞上楚瑾瑜压在帽檐下的眼睛。她不由得微微皱眉——难过?
真的超奇怪,虽然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其实宋予深很少会去注意一个人眼里藏着什么样的情绪,这点也是因为和宋毓生活在一起养成的。她讨厌看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探究、不屑、鄙夷、不解……种种,仿佛要将她剖析解体的黑黝黝的洞口。
但是现在,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楚瑾瑜看她的眼睛,看起来好难过。
“你……你怎么了?”宋予深自己都注意到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线有些发抖。
“你答应了吗?”楚瑾瑜说完,飞快移开自己的视线,“不过……不说也没有什么,毕竟这个是……”
“没有。”宋予深打断她。
楚瑾瑜转头看她。
“我没有。”宋予深再次肯定,“鼓起勇气告白的人值得褒奖,但是我不喜欢他。我不会去回应那些我不喜欢的事物或者是人,我其实不是一个会勉强自己的人。说难听一点,我这个人是很自私的。”
宋予深当然觉得自己自私,她明明知道宋毓一天到晚在外面忙碌是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但是宋予深还是会忍不住责怪宋毓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伴自己。以至于她和宋毓现在的关系变得扭曲又怪异。
“哈……”楚瑾瑜笑了笑,抬手拧宋予深的脸,“是啊,你才发现啊,宋同学你真的超级自私。”
宋予深,“……”
楚瑾瑜拍了拍她的肩膀,“有车来了,是你要坐的吗?”
宋予深看过去,还真的是她回家的车。
她拍开楚瑾瑜的手,投币上车。
楚瑾瑜在车下看着她,宋予深看着那双眼睛,突然感觉楚瑾瑜好像开心了一点。
汽车发动之际,她听见楚瑾瑜给她说,“周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