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青芒依然怔怔地,仿佛看穿了他的不解:“人生苦短,我瞧着顾云璇苦行僧似的过了半生,感觉也是无趣,我想通了想好好地享受些不行吗?”
她从前确实许多事都不在意,无论是金钱,是容貌,或是感情,她的漠然像是茧壳,外人无法窥入,她更不会主动蜕出。
青芒这才回了神,看她高兴他便高兴,当下甚至觉得这趟让她去解救顾云璇,哪怕她在当中受了伤,还起了些嫌隙,但也都是值得的。
三人第一站便是云梦那家点心铺子,作为南北交汇的贸易之城,货品不好的铺子自然难以存活,明欢尝了几种点心,觉得喜欢得不得了,当即每种挑了几块包了两大包。
青芒看那二人挑得不亦乐乎,恍惚间觉得如此入世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他从前不明白安望那些前辈们为何将活着离开槐荫阁作为终极目标,现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青芒的目标也从来都是明确的,尽其所能让自己站在高位,不再让任何人轻视自己,可这俗世的岁月静好,只要平安喜乐足以抵过所有。
他正想着,明欢已挑好了点心,她看青芒神游天外的样子,以手肘碰了碰青叶,递给她一块点心,冲她眨眨眼,意有所指地抬了抬下巴。
青叶还是不敢上前,脸涨得通红,明欢也不勉强她,悄悄绕到了青芒的身后,猛然朝着青叶的方向推了一把青芒。
明欢的气息青芒再熟悉不过,况且沉浸在岁月的平和里,以致他警惕心丧失了几分,遇袭后他只跨了一步就迅速收住了前倾之势,要回身捉拿“罪恶之手”时发现明欢早就从他背后离开,站在他身侧笑:“想什么呢?你就不怕我突袭杀了你,夺你的位置。”
青芒扑了空,也不生气:“我等你来夺。”
明欢笑了笑,又拉了青叶挤在二人中间:“我们再逛逛,晚上就去旁边的酒楼。我请你们喝云梦最好的酒。”
自明欢回到槐荫阁后,她与青芒很久没有这么融洽的气氛,连带着青叶也开朗了许多,喝了不少酒,红晕在她的脸上就没有褪下过。
三人在包房中,明欢单手撑头,晃着酒杯给青叶讲着她过去在遏云楼时的事,好多是青芒都不曾听她提起过的。
“那是我刚去没多久,我还在生气淮安随意找了地方就把我打发了,丝毫不想配合。每到夜里遏云楼快开张,就抱着剑黑着脸坐在遏云楼的大门口,吓跑了不少人。”
明欢微微笑着,想起当时留鹤来找她,也没有斥责她,说与她做个游戏,留鹤来挑人,让她猜客人的心思,不必非常细致,只看他在这里是否快活了。
“当时我想,这有何难,笑了肯定便是高兴。”明欢喝了一口酒,青叶马上又给她满上,聚精会神地听着。
没想到找了十个,每个都是错的。有满脸笑意,说着今晚真是尽兴,但实际上是自己掏腰包陪着上官交际,还被迫挤在角落不得出头。
还有紧皱眉头,极力避开敬酒,三番五次说要离开的,趁人不备却在偷偷摸着敬酒女侍的手。
后来留鹤说,在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具,甚至有些人的脸面就是他们的命,若是毫不留情地掀开,难保有人恼羞成怒作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情。
“所谓做人留一线,对人对己都没有坏处。”留鹤的话她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明欢搁了酒杯,转头看向窗外,已经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