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打量了一圈屋子,闭了眼微微苦笑,如果不是那件衣裳,过去那段时日,她真的会以为是梦境。
门外的青芒听她没了动静,轻轻扣了门:“你饿不饿?”
明欢收回心绪,为青芒开了门。青芒看她换回了从前的劲装,仿佛有些不习惯也是怔了一怔,随后他开口道:“我再去给你买些衣……”他以为她只是不愿意穿着从那里带回来的衣服。
从前她穿黑衣一副不易亲近的模样他本已习惯。
这几个月见多了常服的明欢,她不再那么冰冷,他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靠近了他,但他也不想,这不冰冷不是为了他。
如今他可以独占,他愿意为她买尽全天下最美丽的绣衣罗裙。
明欢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简短地回绝了他:“不必。你说鸢换了许多人,给我看看名册。”她曾经是分管死士的鸢堂堂主,其中尽是如她一般一路厮杀上来最不要命的刺客,青芒也曾是她的属下。回来时青芒说他挑了几个新人,想让明欢看看。
青芒很快抑住了眸中的失望之色,他有的是时间。
曾经槐荫阁所有悬赏皆由淮安来分配,一些简单赏金又高的任务他总是分派给自己的亲信,但无论悬赏容易与否,是他的亲信与否,他都要从赏金中抽掉七成。
自青芒掌了事,他不再管分配之事,而是单独设了信堂,所有悬赏皆挂于榜上,各人凭本事各自选取,赏金的抽成也减掉了两成。
刚开始乱了一阵子,所有人都想着接下性价比最高的单子。青芒也不插手,摆了擂台,胜者可以有优先选择权。
“即使输了仍不服气的呢?”明欢翻着各堂的册子,人虽有变动,但变化不大,有几个年长些的刺客都不见名字。
“那就我亲自上,打到服为止。”青芒漫不经心地笑着,如过去一样,拿起明欢身后的一缕头发绕在自己手指间把玩:“若打不过我还诸多不满,杀了便是。”
明欢侧目看他,轻轻笑了:“那你这段日子可真是忙碌,光是揍人恐怕都揍不过来。”
“是啊。”青芒仍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所以才没能及时找到你。”他没有说,那些时日他日日心悬在天上,晚上都是合衣枕着刀剑入睡,有一点动静就会惊醒。
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明欢也回来了。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走上了正道。
明欢将头发从他手里抽出说道:“那看来这段时间我也不得安生了,从前树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得挨个揍回去。”
青芒又捡了缕头发继续绕在指尖:“何须这么麻烦,明堂主的单子,我打量没人敢抢。若有,我第一个不答应。”
明欢搁了名册,说要去信堂看看:“你去忙,我自己去便是。”
刚走过青芒身侧被他一把拉住,目光灼灼地盯着明欢:“我同你去,你在议事堂等等我。”
他的心思早已昭于人前,虽没有明说,但也不再避讳。
明欢始终觉得,他对于自己的那股子执念,全因程行瑜激起,时间久些,或许他莫名汹涌而来的感情就如潮水般退却了。
正是知道他的犟脾气,明欢自觉同他讲不通,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这样纵得青芒觉得有了时间占据她的心。
明欢刚要推脱,就见明月,不,如今的青叶抱了一摞书册进来:“阁主……这是你要的过往十年间的记录。”
看到青芒拉着明欢把她带向自己身侧,青叶微微低了头。
“你不必费劲去找了,我给你找来了。”他随手拎了本出来:“所以在议事堂等等我。我再去找黎叔他们几个来。”
明欢愣住,黎叔跟在淮安身边最久,青芒是知晓自己为何要查这些事情的……他不是最厌恶她与程行瑜有牵扯吗?
青芒看到了她的不解,笑道:“毕竟欠了他的人情,不过帮他查一查档,既然对他来说很重要,那也算还他了。”
他靠近明欢,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只是,查到了无论是托了人或是去封信就是,明堂主你大可不必亲自前往。”
见明欢没有回应,他又故作委屈:“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我知道你也不想欠他,不然这些册子,我早一把火烧光了。”
明欢看向青芒,明白了他的意思,与其让自己暗中调查,单独联系程行瑜,到不如他大方将一切摊到明面上。
若论了解她,还须是青芒。即便知道明欢对成为别人替代一事难以原谅,也不妨碍他主动提出去帮程行瑜他父母之事。
不知道何时起,她认识的青芒已从那个奄奄一息的青涩孩童蜕变至满腹心计的男子。
这鬼地方,再纯良的人都会被染成污浊之人,不过是为了活着,青芒又何错之有呢。
她依然没有回应,但没了要走的意思,她看向青叶,问道:“你在这里可还住的惯,阁里的女子少,有些事你可以找我,若是住不惯想搬出去我便为你寻个住处。”
见明欢没了要走的意思,青芒收回了手,他也没有理会明欢二人的对话,转了身出去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