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一条鱼
吱呀门一开——
徐缘月火急火燎步出厕所,只一抬眼,惊心悼胆。
班杰明从黑大个变回了胖小弟模样。可不过,白嫩的脸上多了几片显眼的淤青,头发乱搅搅像捅了鸡窝,拌上胞肿如桃的通红眼眶和悲泗淋漓的鼻抽抽,俨然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餐。
他对着墙边罚站,右眼瞥见徐缘月出了来,头立刻低垂下去。
此行此举叫得徐缘月整个人登时萎靡蔫烟。仿佛重回到谁前一秒受气挨打的现场,五雷轰顶、麻痹难当、一阵阵晕眩难过袭来。
她明明手拿把掐进去出来只花了半分钟不到,结果这时间这功夫小明已被整成这衰样?!
“万万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不对,也许是好几步……阿明,怪俺都怪俺!是姐辜负了你呀!”
想好好当面道声歉,她无语凝噎、无力动弹。
耳朵一动,原地听见厨房传出响声,??茋正捣鼓着冰箱冻肉与锅碗瓢盆。
难不成是天赐的开门良机?
“……”徐缘月心动刚想行动,却发现怎么都瞧不见厨房的门,又看向屋里四边,貌似除了身后洗手间,所有门都消失无踪了?
“不!会!吧!”
滚滚悔恨涌上心头,悲愤交加按耐不住,她朝‘知心’的布排大人抱怨道:“让我说什么好???茋真不设防,别人可能是开门揖盗,轮到她这,门直接荡然无存……她在明示?暗示?此地无门,通过没门?”
“此地无银三百两。防备不用防盗锁,锁门不如没有门。好一个让我走投无‘门’?好好好好好好!”
徐缘月陷入沉默,不消几秒,话锋一转,“不过,我实在不理解她怎么就家暴了?家暴要不得啊!”
“她不知道虐待儿童是犯法的?暴力是不提倡的!和谐社会,从有爱之家做起!”
徐缘月侃侃而谈,布排大人则是一阵唏嘘,“口号可以免了咔,孤敢打包票就算费老鼻子劲也改变不了??茋的错误认知。你是没看到现场咔,孤几百个防护泡泡全给拍碎了!几乎就在你关门后一秒,地狱的大门启临,孤感觉度秒如年全乱套了咔……”
似乎回忆起癫狂可怕的一幕,空中的虚影颤抖着。
徐缘月紧皱眉,“那你怎么不知会我?我们不用对讲机,我们照样心连心呀!照这情况,你像我们现在这样,只要说声‘不妙咔’,我就把门开一条缝,一‘不妙’我大叫,大哭,大闹分散一下??茋施暴的注意力呀!好歹,好歹看起来她应该不想当着我的面打人。”
布排大人着急道:“你这么想是恃宠而娇要不得咔!那情况孤当然不能让你以身犯险,别看??茋对你是照顾,但万一稍有不慎,你的忤逆让她调转枪头迁怒于你怎么办?倒是胖墩墩他皮糙肉厚扛得住咔,孤放心~”
徐缘月噘了噘嘴,语调是发自肺腑的不满,厉色质问道:“他还是孩子啊!被虐待的受害者还分什么皮厚皮薄高低贵贱吗!你看不到他有多惨吗?你这借口,啧啧啧,我的牙齿都替你感到‘寒酸’!”
布排大人似乎为徐缘月的‘不识好人心’感到委屈,竟有几分撒泼地揶揄道:“孤寒酸?孤是不比??茋高阶又高贵的魔女!她一手能烹‘藤条焖猪肉’!一手能把你亲亲抱抱举高高,更顺手一碗姜汤吹吹哄你喂你喝,更更可以唱一曲《老鼠爱大米》,提笔挥毫‘家和万事兴’。哇咔!一点不夸张,孤敢说,你当时在场,准要惊喜过头一秒一换吸氧瓶咔!”
徐缘月一口深呼吸,“你乱说什么我滴个天,你还是我认识的布排大人吗?我……无话可说”
“孤!毫无招架之力……”布排大人骤然止不住悲伤哽咽,呜呜抽泣起来。
徐缘月紧张发颤,脑海尽是那句可怜巴巴的“孤的防护泡泡全给拍碎了”,猜测布排大人也挨了一顿狠揍。
而她,非但没有抚慰,态度还这么差,悔之不及下忙问:“大人你受没受伤?有没有觉得哪里疼、不舒服?”
“别担心,没事没事。孤可是金刚不坏咔!孤还有个大发现咔!刚刚短暂的交锋,??茋拉起范围穿透攻击,全屋上下全成了她的拿手武器,孤被她的攻击效果暂时麻痹了全身,不偏不倚掉到她的头上咔,孤还以为要完蛋了,可你猜怎么着?她毫无察觉。所以孤觉得她看不见也感知不到孤的存在咔,缘月友友放心,孤还有法力,还可以协助你咔。”
布排大人又是丧气声音,“只是孤……孤只怕保护不了你,愧对寡人,如何是好咔……”
徐缘月疑问:“愧对寡人?”
“……咔?”布排大人犹疑了几秒,连抽泣声都停止了。
“孤、寡人都是指孤!孤就是寡人!寡人就是孤咔!孤说的是愧对自己,更愧对你,孤怕没有好好实现当初要保护你的誓言,孤怕你出什么……”
“谢谢你布排大人!”徐缘月接过话。
“没有你,我都能想象到自己行尸走肉机械走姿,啪——跌倒,已变成一条干巴巴咸鱼,放弃挣扎。”
“优秀的大人应该多为自己着想,为自己而活,为我哭啼啼的就不像个大英雄男子汉了。我说过吗?你是雨衣,一直以来我觉得你更像铠甲!嗯!其实很多事听天由命就好,不要害怕!不要难过!”徐缘月安慰道,她能从布排大人担忧胆怯的反应看出??茋的残暴,而且??茋魔法伤害肯定远超越布排大人的可承受能力。
所以……速度、能力、反应哪哪都不如人,??茋要害她徐缘月真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她若要以卵击石,只有被挫骨扬灰的份儿。
嗟乎!门尚不知隐于何处也,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_??????????)————
“出来啦,正好,试试看妈妈的手艺。”
徐缘月被冷不防的“妈妈”尴尬到头昏脑涨,不想回话。
??茋倒是不在意,双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放在了圆桌上,还帮着拉好凳子。
“还愣着做啥?快坐下,过来趁热喝!”
徐缘月眼皮一跳,先决定从长计议。
眼睛滴溜溜地转,她问:“还有姜汤吗?大家一起吃更开心。”
??茋幽幽道:“小明和我不喝姜汤。别急,等会儿大家一道用午膳,确实难得一块吃。”
好吧……
徐缘月咕噜咕噜( ̄~ ̄)嚼嚼嚼,很快就吃好了。
她冲着??茋夸道:“姜汤很好喝,暖胃又清新,我身体感觉舒服多了。”
“喜欢就好。以后都做给你吃。”??茋笑道。
徐缘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茋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洛载兰,现在居然扮演妈妈的角色,这是入戏太深了?
“为什么让小明罚站?”徐缘月看着靠在沙发上翻阅杂志的??茋道。
“啪——”是出其不意的响亮掌掴声,徐缘月听到班杰明嘶嘶的闷哼。
小明嘴角渗血,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扇他的耳光,徐缘月紧张道:“暴力不可取!有话好好说嘛!”
??茋莞尔一笑:“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也是为他好。”
“要罚站多久?”徐缘月下定主意要反抗暴权。
“可别站着了,过来陪你姐姐聊天解闷。”??茋站起身,“我还是去整理一下冰箱,给你做好吃的。”
可能是声音轻柔得虚无缥缈,小明想来没有听清大概,站着一动不动。
??茋也杵着不动。
徐缘月骤感不妙,下一秒就听一声怒斥,像冰凌爆开无数根冰刺,活生生将人扎成刺猬的刺骨,“我说过来。你还磨磨蹭蹭干什么!真不像话。”
一把平平无奇的凳子撞到小明腘窝,在他不明所以、手足无措的“哎呀”一声,连人带凳就飞了起来。
可怜的小明被架上座无力反抗,此刻正高悬沙发之上的天花板,他的头顶和吊灯重重相撞,凳子却还在持续挤压上顶,小明无法招架,只能低头脖子下弯,双手艰难地撑在天花板,又企图以手肘抗衡压力。小胖脸涨得通红,双腿却怎么也蹬不动股下要谋杀的凳子,听到脖子一声“咔哒”,照这么下去就要折断了。
幸好是虚惊一场,小明换了个方式,他用力一弯腰,现在头部得以解放,变成腰背的抗争,整个人像是折叠了起来,肚腹不断受压,硬憋得想吐。
他无助的眼睛望着底下的徐缘月,有种揉碎的童真,眼里的水光浑浊又清澈,他自始至终孤独地挣扎着,没有大喊大叫,徐缘月捕捉到一滴水滑落鼻尖,一滴又一串,是眼泪、鼻涕、唾液,然后是一块块肉碎,吊灯就像一个绞肉机,很快会砸下来,自己也会变成一摊肉泥。
??茋从始至终都没有转过头查看,兀自快活地回到了厨房,哼起小曲。
布排大人惊叫:“怎么回事,孤的泡泡失效了,孤放不出来了!这里这房子克制孤,孤的能量好像全被抽走了……”
“可恶!”徐缘月恨得牙痒痒。
“班杰明你撑住!”她跃沙发上,用力攥住两个凳腿,要把凳子扯下来。
可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徐缘月用尽吃奶的力,完全撼动不了丝毫,更像自己在做引体向上。
她又把主意打到扯小明身上,扯腿,扯手,居然都行不通?
“这凳子有毒!”
“是不是凳面沾了502什么强力胶,布排大人你要不要帮他把裤子剪下来再一起扯腿?”
“孤劝你善良!要是孤法力还在,这破凳子早成了一把灰咔!”
徐缘月看见小明全脸青紫,眼睛瞪直,狰狞虚弱,对着厨房不住叫唤,“求求你了??茋!放过小明吧!”
没有回应。
布排大人也在拉着另一边凳脚,叹道:“她故意的。她哼的歌是《听妈妈的话》。”
徐缘月:“是吗?你也听周董的歌?你们都蛮了解地球文化嘛?”
布排大人语气无奈,“你确定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徐缘月顶不住了,眼睛找准方向,双手一放,整个人重重砸到沙发上,“大人你先撑住,我去请帮手,小千小眠就在外面!”
徐缘月来到大门口,记忆里的一大扇玻璃门被??茋变走了,省却她开门的动作和动静,她左脚一迈,发觉有什么东西抵住了鞋。伸手前触,果不其然,有一堵透明的墙罩住了出入口。
她奋力一踹,证实了这堵质地坚不可摧,腿脚都被震麻了。
“啊啊啊,可恶!”被痛感包裹的徐缘月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她一向是温文尔雅,不说处事不惊,也是比较冷静的,现在突然变成暴跳如雷,难以克制打斗……
她看见小千小眠和爷爷奶奶几位熟面孔出现,小眠兴冲冲地飞奔过来,却在快撞到透明门的一刹那,身体像触电了一般抖动不止,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徐缘月看见大家的惊容,一张一合的嘴在说着什么东西,可却听不见大家的声音,知道事有蹊跷。
下一秒,小千焦急跑到小眠身边,没摸没碰,却有一股电流划过,小千也被电击倒地,爷爷奶奶指令全部人后退,大家突然一动不动像在玩‘321木头人’,一个人一条腿抬高,坚持不住失去平衡,一瞬间,电流窜到他的身上,一些人稍一偏过头,也被随之而来的电流缠上……
情况不忍直视……
“??茋!”徐缘月恶狠狠道,她知道这一切都在按照??茋的计划进行。
突然想到什么,她掏出土黄色的言出法随香囊,“让这方空间的所有人事物恢复健康如常,痛苦消散。”
她又掏出那半块莲花石,朝石头呼了一口气,“黑色背囊现身,哦不,魂吸虫现身快现身!”
先前她发现自己的血不一般,还沾染着朴实无华的仙气,于是用血炼化了魂吸虫变成的背囊,才能对一堆虫群发号施令。
隐隐约约中,莲花石浮出一个朦朦胧胧的毛毛虫大小的剪影,两条触须一前一后可可爱爱有节奏的晃动着,似乎心情非常美丽。徐缘月可管不得太多,朝着下达指令:“变出纸笔来,我要毛笔和宣纸那种,快。”
“会写字吗?”
小黑影触角同时一点。
“好。那麻烦你替我写,有诈,别再靠近这门。要写大字些,然后把纸贴在门前,懂吗?”
一切顺利照做。
以此同时,香囊的力量也在作用着,徐缘月看见一道玻璃门缓缓出现,对面躺倒的几个人全都恢复如初站起身,又在看见徐缘月的字后连连后退好几步,直到靠墙的安全位置。
她也听见背后班杰明扑通一声掉到了沙发,她转头一看,就见凳子翻了两个跟头自动归于原位。
布排大人也惊喜道:“哇咔!好神奇,孤的力量一下子都回来了咔!”
房间的门全部显形了,一览无余。
“孤没有看见哪道门安着莲花石……重点的厨房也没有咔!那七彩龙情报莫非有误?还是石头被??茋收走藏起来了?”
徐缘月有些疑惑,“??茋莫非还没发现异样?”
布排大人:“哇咔咔,孤刚刚瞄了一眼,她很专注地在切萝卜,似乎她很喜欢下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