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门平心通门卡
呼呼呼——是一阵阵磨砂纸刮耳的穿堂风。
徐缘月转动眼球翻白眼,喉头跟着发出“呵,呵呵”似笑非笑的怪声。
……
怪邪门的。
她一路直行向前,目前来说,推到第五十二扇门。已经可以定论门与门相隔间距约为30米,符合她平均每道门用时二十二秒和步数三十三下的速度。
盯着浩乎无际的前方,徐缘月双手扶腿,腰弯着感叹:“现在究竟在遭遇什么‘鬼打墙’升级版的‘无尽鬼门关’啊!”
“哇咔,差不多差不多,就是你形容的这个诡异味咔。”布排大人语气像是喝彩,听起来无比兴奋。
“呵,呵呵,这栋塔楼是长城吗?我累了、累了、好累……”徐缘月丧气、颓败、枯萎,像一朵蔫吧的黑玫瑰;缓慢、疲乏、失衡,像一个即将倾倒的陀螺。
“别泄气哇咔咔,好办好办!”
布排大人吹哨一声,唤出三片薄如蝉翼的叶子,荡荡悠悠地飘到徐缘月的腋窝与虎口位置,咻——一下变成鼓鼓囊囊的大泡泡。
徐缘月身体呈‘大’字形悬空,被托举着落入到塑形成□□弹弹的沙发长椅中,优良承托力还带有水纹震动按摩的功能,“先躺着休息会儿吧!养好体力哇咔咔。”
“有你真好!爱了爱了!”徐缘月美美闭上眼睛。享受着舒适的按摩放松,甚至生起一丝丝陶醉的睡意。
“哇咔咔,你觉得比起那个魔王笧的按摩椅,孤这款泡泡椅怎么样咔?”
“啊?”
显然,她被布排大人这番漫不经心实则暗藏玄机的话惊得心一哆嗦。
徐缘月双手支起脑袋,一本正经答:“怎么觉得布排大人……您有点像怕女儿早恋的父母亲,看见身边经过的男孩子,一丝风吹草动,草木皆兵。但是吧,说实话,我最喜欢您这款椅,更踏实、贴心,特别满意。”
“嘿嘿,你小睡一会吧!15分钟后我叫你起床咔。”
听见欢快愉悦的童稚嗓音,徐缘月半是放心地闭上眼睛。
……冷风吹入眠,半梦半醒中,徐缘月被布排大人推醒,她打着哈欠不耐烦道:“好好好,再睡多一分钟。很快很快。”
“快醒醒!这里有古怪!”布排大人的催促中还夹杂着轰鸣的引擎声。
擦亮眼一看,徐缘月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一部高速行驶的小巴车里,时速一百码中感受着无声尖叫的飙车神技。
啊天呐——司机不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
徐缘月眼中走马灯般闪过几十道开了的一模一样的门,包括门内外场景,全是一模一样的白墙砖墁地,头顶没有天花板,似乎是将真实的蓝天白云‘焊接’上去,严丝合缝的自然。神奇的大白天露天模式,把空空如也的一切照得亮堂堂,显而易见,无聊至极的开门时光逐渐被违和感堆满。
现在,窗外急急闪过马路与车辆,是一条条浓墨重彩、极具艺术感的线段。双手牢牢抱紧的几十斤重书包,与腰间的安全带摩擦生热。
徐缘月抬头看向小巴车车顶,失控的头颅前后左右地晃动冲撞,被布排大人神奇的泡泡气囊固定好……
突然一个急刹车,车终于停下,车门开启。
大多数人处于失魂状态,只像得到最核心指令,一个一个麻木地挤下车去,完全没有责问司机的意图,每个人脸上写满的是‘我要赶上学’和‘我要赶上班’的急迫。
徐缘月坐在距离司机最近的前排,她一身校裙,却全然不知所属哪间学校哪个班级,这一切反正只是幻象,她不慌不忙也不怕地想。
现在车上只剩零星几位乘客,望着不再拥堵的车门方向站起身来。
咔嚓嚓——耳际响起机械齿轮转动声,近在咫尺,光线明暗间出现了一位愁眉苦眼、头发卷曲油腻还胡子拉碴看起来有40多岁的男人。
司机座竟然180度旋转过来,面朝她的是小巴车司机!
男人冲她呵呵呵邪笑,像一只中邪的草泥马,徐缘月皱了皱眉头,正要起身下车,却感觉膝盖位置一阵突兀的麻痒。
司机面露恶意地将没有穿鞋的一只脚狠狠踩在徐缘月左腿膝盖附近,黑色的袜子似乎带着刺,更散发出一股酸溜溜的臭气。
车窗外是夏日聒噪的蝉鸣阵阵,她觉得自己成为其中一员,被黏糊糊的口香糖粘住了翅膀。
脚上麻痒难耐,她愣怔了七八秒,遭遇如此恶劣的对待却是一言不发,无声忍耐,只顾逃离。她匆匆跳下车、奔跑急冲,她想的是不能迟到,担心的是迟到要记过,只怀疑司机是神经病,所幸没导致其他伤害,没有功夫计较下去。
正好赶上上学那班地铁,车门紧闭后列车开始稳稳行驶,终于是长吁一口气。
正值上学上班的高峰期,即便没有人挤人的情况,每节车厢里的乘客也难保持一米以上的正常社交距离。
啊——
是谁的惊呼声,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被一堆人围指着,他双手抓起公文包挡面,喊着:“不要看,不要看我!”
很快,他停止喊叫。取而代之是痛苦的呜咽声,一双细长腿颤抖着跪坐下来。白净的脸上现出两颗硕大的囊肿球,位于鼻尖和左脸颊上,竟有两颗正常电灯泡那么大。
他难受得咆哮,用力打开公文包翻出一个笔袋,又战战兢兢地从笔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
“哈哈哈哈”他不管不顾就往左脸一捅,再捅,又捅,一脸酸爽地傻笑。有人被弹射出的血浆和脓液溅到,纷纷“啊啊啊啊”大叫着奔逃。
嘣——巨大的爆炸声,像戳破的气球,一时间喧闹的列车上寂静无声。
大家看见有一糊绿油油的东西粘在了车厢顶上,模样像极十几颗草绿色凝胶软糖被嚼碎嚼烂又吐出来的黏糊。
这黏糊糊的绿团一个飞跃加滑翔,跳上六米之外一个光头老爷爷的头顶,这段范围突然爆发出股股浓烈的臭袜子味。
“有毒气!快闭气”,乘客们一脸惊惧掩耳捂鼻,朝着绿团所在的反方向奔逃,小小的绿团蹦蹦跳跳,还发出娃娃撕心裂肺的啼哭声,久久不休。
直到有几位身手利落的男女打配合,成功用水杯盖住抓住。
列车电视播报,近日发生多宗脚气病恶意人传人事件。
新闻播报员口条流畅,“……事态升级,脚气病完成演变进化,经临床科研发现,对人类生命体征或造成不可估量的破坏性,现暂命名为脚气精。脚气精以扎根皮肤表面的形式来抽取宿主的生命能量,具有感染高风险,被感染者的主要特征将伴有强烈的瘙痒感,皮肤红肿起气泡,更甚者……”
“啊啊啊——”
再一抬头,列车上每个人几乎都是一脸包,每个人似乎都在癫狂大叫,那个在脸上划刀的男人仍在乐此不疲地刺压,又一声爆炸巨响,又一个小绿团飞出。可怕的一幕出现了,男子脸部肌肉开始明显地蠢动??着,一颗颗密密麻麻的‘绿豆’冒出头来,他再不白净,脸皮像被淋上抹茶酱后裹满了坚果碎碎,不断膨胀蔓延,全身皆肥,然后轰一声,整节车厢被刷上了绿油漆。
“她的脸上没有泡!”有人手指着徐缘月。
“全感染了,我们全家!”有人紧握着手机悲哀叫嚷。
渐渐的,列车满满的乘客都向徐缘月围拢上来,“她是免疫者吧?捉住她!”
“带她去配血清,血清,不不,先让我饮口血吧,我好痒好痛受不了了!”
“正好有针管,让我先抽一管血。”被针扎进皮肉,徐缘月已经被眼前一切吓傻。
“不!她不是,看她的腿!”
徐缘月先前被司机踩住的那块地方,不知何时肿的跟篮球一样大,还有越长越大的趋势,似乎也要开始爆炸。
啊啊啊啊——列车到站,人们带着脸上的大包小包四散奔跑,吓坏了一大帮站台等车的人。
轰——此起彼伏的爆炸。
车厢内,只有徐缘月一个人,膝盖那个位置已经大得吓人。平躺放空的她早已丢下累赘的书包,她睁开眼,看着顶到鼻尖的肉瘤,喃喃道:“哈哈哈哈,腿麻了肚子好重,哈哈哈,早知道侧着躺了,真是醉了,没点墨水也不用上学了。世界末日了哈哈。”
一把陌生的女声道:“这个世界终将被绿色冲刷,多美好的颜色。人类太可悲了,生来光脚,却硬要套上鞋袜,硬生生熬坏了腿脚,辛辛苦苦憋出来脚气病。可笑!脚气精灵是来拯救世界的,每个人都能焕然一新,变成自由自在的一团绿意,大家都一样绿,没有外观焦虑,没有各种焦虑。你说这好不好?”
“好?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徐缘月发神经似的,笑得上气接不上下气。
平复了心情,继续道:“你这道门要表达的内核是生活压力大,人人都有变态潜质?相互传染脚气病,然后就草率地世界末日了?我只好奇一件事,为什么脚气会传染到脸上,是喜欢摆臭脸的惩罚吗?还是因为爱闻袜子的恶习?是抠脚后摸脸忘洗手了?噢!总不能是葡萄酒洗脸护肤,而酿制葡萄酒的踏浆过程中混入了不干净的……”
“你够了!”徐缘月的话显然惹恼了这里的守门,暴躁的声音回荡整个空间,几分清脆。
……
“我陪着演完这场戏,允许我发表一下感想?”徐缘月见没有声音应答,当是默许。
“你想要我认同‘平等才能不焦虑’吗?你希望世间万物都变成那团绿色生命体?我觉得你可以创造一部这样的动画片,表达无忧无虑的美好,看看大家的反响。但是‘平等’又不能扼杀每个生物的思想与行为,正如脚气会自我进化成了精,各种生命体都会有各自的情绪,各种的魅力,你永远阻止不了绿色变深变浅,最后不再是绿色。”
“你够了!休想教育我!”徐缘月的脖子一紧,一道坐着轮椅的身影出现,从空无一物的白墙内。
一位系着双马尾辫的白发少女,一手移动着轮椅手轮圈,一手空中做出掐喉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