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水中稳住身形，微微仰起头，快速地向上看了一眼，又立刻低垂下来。她是女娲补天所遗灵石中，唯一开灵智化形的妖精，而她想要去下界自由，女娲也应了。她知晓娘娘对自身的宠爱。也隐隐猜到，却也正因为这份宠爱，娘娘本不欲让她参与这毁商的任务。

可她与姐妹千年相伴之情，也断不能看着九尾与雉鸡姐姐落入那般境地。

她微微提高了声音道，“玉璃道行浅薄，本为玉石，不长于魅惑之术，却自认为还算有灵性，且有天生的通透法门，能体察万物的细微之处。”

女娲点了点头，小琵琶的通透法门祂是清楚的，这本就是源于天道的一缕机缘。

“二位姐姐入宫，颠覆腐朽商朝，本是壮义之举。不过成汤立国几百载，底蕴深厚，朝中未必没有忠良贤能士。若有人暗中襄助成汤，或是心向圣主却苦无门路，岂非徒增变数？玉璃愿随姐姐们同往人间……”

言至于此，玉璃忽觉身上压力陡增。落在身上的目光也带上了审视的意味，显然是女娲有所不满。

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玉璃不为魅惑君王，只为行走于宫中，朝堂或市井之间，暗中寻访、笼络那些能人异士。这或可剪除成汤羽翼，或可为西岐圣主增添助力。如此，想来也能够帮助姐姐们，令娘娘法旨早日功成。”

玉璃每言一句，身上的压力便撤去一分，想来这番话还算是得女娲心意的。她已尽力将自已话语的重心向辅助姐妹上倾斜，而不是显露出想和姐妹待在一处的愿望。此刻被娘娘可劈山断岳的蛇尾亲昵地圈在池中，那份源自本能的敬畏始终压在她心头。

灵池之上，水雾与花瓣缓缓流淌着。

时间过得很慢。就在玉璃快要被脑中的思绪与女娲的视线弄得难以忍受时，女娲终于再度开口。那声音依旧温和，却还带着上了一点儿无可奈何的宠溺。

“呵呵……”笑声响起，水波随之荡漾，创世之神宛如长辈看着自家聪慧又爱撒娇的小辈一般，将她从水池中提了起来。

“你这小石子，心思倒是灵巧，难得一片赤诚，为本座分忧。” 蛇尾轻轻卷动，将玉璃带得离自己的面容更近了些。

玉璃不禁屏住了呼吸。

“抬起头来。”

玉璃依言，小心翼翼地抬起目光，面对神明的脸，她不能显露半分心虚。

“尔之所言，确有几分道理。”女娲的声音不疾不徐，水流随着她的话语轻轻起伏，“惑乱朝堂，是得里应外合。明有妖媚惑主，暗有贤才流失，乃是釜底抽薪之策。”

“娘娘的意思是……？”

“罢了罢了，念你痴心，又确有此能，本座允你所请，随你姐妹同去人间便是。”

玉璃心中一喜，正要开口谢恩。

却听女娲话锋一转，声音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过……你本体为玉石，无甚护身之力。行走人间，难免遇上危机。本座便将此物，暂且还赐予你。”

话音未落，一只完美无瑕，蕴含着万物之力的巨手从水中抬起，朝着玉璃身前的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团温润纯净的光芒自女娲指尖飞出，没入她的眉心。

一股磅礴的力量，轰然冲刷过她的灵脉。这力量浩瀚而温暖，带着她本源的气息，但又真切地多出了来自更高层面的烙印，是女娲的气息。

是她的本命印，娘娘竟然将它还给了她。

“此印乃你本源所系，曾受本座点化。”女娲将玉璃轻轻地卷到岸边，“可算做本座神印之分印，既可助你，亦可证明你的身份；或有其他用处，还需你自行摸索。不过使用它，也有代价。”

“好孩子，善用这方印，莫要辜负了本座期许。”

玉璃在岸侧深深俯首，“谢娘娘隆恩，玉璃定当竭尽全力，助姐姐们功成，不负娘娘厚爱。”

“嗯。”女娲满意地应了一声。“去吧。人间路远，记着，若不想做了，便早日归来吧。”

希望这小石子不要太为难她自己了。

“玉璃谨记。”

＊＊＊

草木门扉在身后无声地合拢，玉璃才松了口气，缓缓走下百花仙阶。星辉在天幕上缓慢地旋转着，她站在殿外抬首，指头摸向眉心之处。

那里是神印所在。

“镜子？”

“在。方才，为了躲避女娲‘视线’，我在休眠。”

“回去吧，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