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这个时间点对于冬天来说,已经很晚了。在昼出夜伏的道理下来看,温由和坐在包厢里畅谈的一些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庞,就是一群违背时令的物种——夜猫子。
代璐璐去上厕所了,温由坐在那里,看着推杯换盏,交头接耳的众人,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她刚上高中的时候,性子很闷,不喜欢和人交流,下课时间,不是埋头睡觉,就是望着窗外发呆。
至于在想些什么,等回过神来,自己也不记得了。
有时候同桌跟她搭话,问她发呆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温由就摇摇头,说她也不知道。
时间久了,班里人都觉得她性格孤僻,不好相与。
一个人久了,温由倒也觉得没什么。
直到开学不久,军训结束后,再开学的那个星期,温由旁边多了一个叽叽喳喳的女生。
那时候的代璐璐打扮个性,性格也外向,就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旁边那个空了许久的位置。
后来,她主动邀请她一起去食堂吃饭,邀请她和自己打羽毛球,放学后,还请她去吃冰淇淋。
温由本来也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只是没有遇见相处起来舒服的人。你来我往之间,来俩人就成了好朋友,直到现在也是……
“呦,李老板这是发财啊,请我们来这么气派的地方吃饭。”
说话的是一个胖胖的男人。
温由认得他,当年坐在第一排的戴眼镜,身材瘦弱的男生。
目光停留几秒,然后移开。
要不是他额前那块淡褐色的胎记,她可能还真认不出来。
话落,代璐璐从门口进来,拉开凳子坐下后,颇为自然地接了句:“李老板现在可是上市公司的老总了。我们工作室今天的几个项目都是他给的。”
温由视线转向话题中心的男人,停留几秒。见男人看向自己后,礼貌地勾唇,随后就又端起酒杯,小口抿着红色的液体。
李贺信见女人移开视线,才对刚才调侃自己的人缓缓回道:“不提别的事,今天和大家聚在一起,主要是联络联络感情。”
也算是间接暗示男人让他闭嘴。
“哈哈,就是就是。”
旁边的人笑着附和。
“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不回忆回忆过去,谈谈感情,说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一道女声插进来,语气抱怨,“李老板也真是的,同学聚会不安排在咱们上学的市里,竟然在陌生的城市攒了个局”,话似乎故意不说完,眼神在沉默着喝酒的温由身上打量一圈,拖着腔调说,“这到底是为了我们这些老同学相聚——”
调侃的语调顿住,暧昧的眼神又转向李贺信,咬字很重:“还是为了某个人啊?”
说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有的猫眼观察男人的反应,还有的则是低下头,假模假样地喝酒。
空气凝滞,飘着淡淡的酒精味。
代璐璐在桌子底下用脚踢了踢旁边的人,嘴角挂着笑,好似再说:你招惹的桃花如今来找你了。
温由皱了皱眉,懒得管刚才的调侃,无论她说什么,这些人都不会放弃这个八卦的时机。她才不要给她们议论自己的机会。
眼神平等地扫视了一圈,神色平淡:"今天晚上主要目的不是来喝酒的吗?"
李贺信笑了一下,也选择略过刚才的话题,笑的温润:“对啊,到有什么话到酒吧再说。”
见当事人都回避,剩下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默契地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
结完账,一行人从酒吧里出来,分坐在几辆车里。随后又浩浩荡荡往银音酒吧去。
——
温由坐在代璐璐车里的副驾驶座,盯着窗外移动的夜景,一言不发。
车里没有其他人,代璐璐瞄了她一眼,察觉到她心情不好,便发问:“你今天怎么了?”
“……”
见女人不说话,代璐璐提高了声调,憋了口气,喊道:“温——”
“由——”
“……”
经她这一嗓子,耳朵和脑子都受到伤害的温由虽然转头,但眉眼耷拉着,依旧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干嘛?”
“在想什么?”,代璐璐余光撇了她一眼,探索欲被激起。
“……”
片刻,温由要死不活地把头斜过,看着窗外,声音有气无力:“陆理。”
闻言,代璐璐挑了挑眉:“你今天去机场接陆理了吧?”
温由蠕动了一下,转过身来,反应慢半拍地回:“你怎么知道?”
“我——”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停了一秒,代璐璐的声音比刚刚低,好像有点心虚:“陆理是我前男友加发小的好朋友,那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我关心一下朋友动态——”
“怎、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那半杯红酒,温由觉得头脑发蒙,没想太多地脱口而出:“你结巴什么?”
代璐璐随便扯了个理由:“估计是被那个有点口吃的同事传染的。”
温由木木地答:“哦。”
“……”
思考几秒,往右边挪了挪,语气认真:
“那你别跟我说话了,再传染给我,开学又得被我们院长找理由为难了。”
代璐璐:……
忍了忍,代璐璐接着套话:“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温由保持刚才的姿势,神色恹恹地说:“没有。”
代璐璐拧眉,心里疑惑:不对啊,她明明都给陆理发消息了,说柚子当年根本不想分手的,而是有别的原因。难道……
想到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她目光沉了沉,有了不好的预感。
“璐璐,陆理他有女朋友了。”
女人低哑又委屈的嗓音在耳畔起伏,惊的代璐璐差点没刹住车,心悸地看了眼前面的红灯标识,才猛地松了一口气。随后便转头,望向副驾驶那个低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