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想到刚才那个人脱口而出的那声“老婆”,温由疑惑:他跟陆理看起来就这么像是一对?
反应过来,温由又摇了摇头,尴尬一笑:“我们不是夫妻关系。”
趁着拖车司机处理事故车辆的时间,那个交警也愿意跟他们聊两句,见自己误会了,也没觉得不自在,而是漏出了一口白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哦——”
“还没结婚呢——”
“那就是男女朋友了。”
“……”
越解释越黑,温由不想说话了,咬了咬下唇就噤了声。
听到耳边的哂笑声,耳朵莫名有点红。
在心里小声嘀咕:他笑什么笑,又不是只说了她自己……
那交警格外热情,又开始打听他俩的去向:
“你们打算往哪走?”
温由回:“民生路,春熙花园。”
那交警思考几秒,对她说:“是新发区那块吧?”
陆理:“嗯。”
“那片区的供电系统崩了,今晚停水停电。”
看了眼被拖走的车,那边同事也打来了电话,又好心地叮嘱一句:
“你们赶紧看看附近还有没有酒店,再晚可就订不着了。”
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前方事故已经处理完,加上交警的有序指挥,浩浩荡荡的车群再次躁动,像羔羊出圈。
车里,回想起男人刚才黑沉的眼神,温由回忆起什么,于是朝男人说了句:
“陆理。我刚刚真没事。”
“你别担心。”
陆理的神色依旧平淡,但望向窗外的眼神却莫名孤独,淡淡地回了句:
“嗯。”
“你今晚先到我家住吧,听刚才那人说,附近的酒店应该都订满了。”
良久,陆理回了句:“嗯。”
男人过于平淡地反应牵扯着温由的心,眼神也暗淡几分,没再说话。
陆理还是像之前那样,有什么事都埋在心里,但就是这样的沉默,最让温由心疼,也最让她感到无奈。
她其实想听一听陆理的心里话,不用太煽情,也不用说太多,她就希望陆理在她面前能毫无保留。
她知道刚才差点撞车,为什么陆理会有那样的反应,因为他妈妈就是这样走的。
陆理曾经跟她说过,他说:“我宁愿我死,我妈活。”
听了那句话后,温由知道他这人其实心里背着的负担挺重的,活的充满负罪感。
温由觉得他说的话不对,就仰着脸反驳:“我才不想你死。”
男人当时神情怔了一下,好像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话一样,眼底登时就有点红。
温由接着开导,“你妈妈肯定跟我想的一样”,夜幕下,她抬手,给他指天空那颗最亮的星星,语气真诚:“你看,她正在天上看着你呢!”
说完,就激动地站起来,拉着他的手,紧紧握住,像哄小孩一样,悄声说:“陆理,你信不信,我能听懂星星的话?”
男人抬眼望着眼前少女,清冷的月光照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圣洁,然后,她慢慢俯身,柔软的嘴唇贴近男生的耳朵,语气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陆理,那颗最亮的星星让我告诉你——”
语气停顿,少女在他耳边很轻地笑了一声,换了种老成的语气:
“看到你健健康康的长大,而且还长得这么帅,妈妈真为你骄傲。”
说完,少年陆理怔愣了好半晌,直到女孩再次开口:
“陆理,你听到了吗?”
刹那间,男孩眼里有泪。
那道温柔的声音又在耳边起伏,像遥远青山里潺潺的小溪,流过他心里那块干枯的地方。
她说:“你妈妈爱你,我也很爱你。”
那一刻,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下午,明媚的阳光照在笑的灿烂的女孩身上,她手捧一颗又大又红的苹果,安慰他说:
“你妈妈只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就像我外婆一样,不是不要你了。”
说完,献宝似的把那颗苹果递了过去,天真的笑着:“小哥哥,吃个苹果吧!”
“祝你以后平平安安的!”
可是……
当时的温由不知道,后来的几年里,她喂妈妈吃再多苹果,那个温柔健康的妈妈也再不能回来了。
如果那天在医院走廊里,她愿意抬头看一眼,面前手心里捧着一颗糖的男生,她那颗破碎的心,也许就能得到片刻的安慰。
但她那时太难过,哪怕眼泪止不住,一颗一颗地滴在男生手心里,她也不愿抬头看一眼,也不要那颗少年奔走好几里地,才买到的一颗糖。
当时,她心里想的是:
她不要像这样还来还去地,再跟任何人产生羁绊。
她不要再经历失去的痛苦,也不要感受爸爸的绝望。
以后,她要无牵无挂地一个人活。
少年落寞地握紧手里的糖,直到在手心里印出白印子,才颓然地泄力。面对父亲酗酒去世的事实,好像都不足以使那颗麻木的心脏有感觉。
但女孩的泪,却让他心脏抽痛。
——
回忆涌现,温由嗓子发紧,忐忑地问:
“陆理,你刚刚脸色不太好,是为什么?”
尾音落下,车厢里沉寂了好几秒,久到温由以为得不到答案了。
事实上,她最后也没从男人口里听到答案。
她多想陆理能告诉她——
告诉她,他担心她。
但是,男人只用沉沉的声线回了句:
“温由,那你告诉我——”
“你刚刚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害怕?”
“……”
俩人都没得到答案,就像之前那两段恋爱结尾模糊不清的分手理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