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男生缓缓开口,音色清冽:“需要帮忙吗?”
昏暗的光线遮住了男生眼底的情绪,握住伞柄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雨水打湿了肩膀,也没有感觉。
“谢谢。”
这是温由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温由在男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迈步,每走一步,膝盖上的痛感就越剧烈,搭在男生胳膊上的手也攥的越紧。
男生的步子很稳,耐心地在她左边,托着她的胳膊,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走。
“谢谢。”
到了家门口,温由又道谢。
狭窄的楼道里,堆满了她的东西,塑料袋开了一个大口,东西散落一地。一个苹果被踢到墙角,果皮脏兮兮的,裹满了灰尘和泥土。
另一个装满洗漱用品的袋子好像被人翻过,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上面有几个零落的脚印,牙膏和毛巾也没了。
明显是被人“洗劫”过。
温由站在那里,头脑发懵,浑身僵硬,雨水沿着发梢往下滴,冰凉的雨水浸透布料,冷意传遍全身。
“我到了。”
这声音如同一针清醒剂,温由猛的回过神,意识到什么,强忍住喉咙间的哽咽,弯腰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
腿上的疼痛越来越重,她连蹲下都困难。
只能一只手扶着墙,弯下腰,另一只手去够那颗苹果。
男生却抢先一步,把那颗苹果拾起来,手心向上,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我帮你捡。”
男生俯身,动作干脆地把地上的东西收拾进购物袋,拥堵的楼道马上有了落脚的空间。
身后,温由的泪早已滑落,嘴唇咬紧,压抑着哭腔。
陆理再转身时,女生眼里噙泪,仰着头,哽咽地说了句:“我钥匙丢了。你能帮我把门打开吗?”
她又哭了。
陆理心想。
开锁的人来的很快,三分钟就到了,动作也很娴熟,三下五除二就把门锁撬开了。
开锁师傅是个中年男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有点惊讶:“小姑娘腿怎么摔成这样,家长不在家啊?”
边把钳子往工具包里塞边说:“你这腿伤得不轻,得赶紧去医院看看,要是磕到骨头,可就严重喽!”
温由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您。”
“费用多少?”
“给我150就行。”
“……”
话落,温由有点尴尬。
她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金。
于是求助的眼神望向了男生。
下一秒,陆理掏出两张一百,递给了男人。
那师傅找完零,又多叮嘱了一句,让她一定要给伤口消毒。
说完还怕她不信似的,又补了一句:“我家一个亲戚跟你一样,当时也是磕到腿了,伤口没有及时消毒,最后整个腿都感染截肢了!”
“……”
那夸张的语气,让温由心里一惊,感觉自己的腿好像已经没有了。
进屋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又摔了一下。
旁边的男生眼疾手快,及时扶住,才没有让她的腿二次受到伤害。
温由此刻心里对这个陌生人充满了感激,今天晚上人家帮了自己这么多,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开锁的钱我等下拿给你,请问你住几楼,房间号是多少?我等会给你送过去。”
说完,伸手在袋子里掏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抬手递给男生,真诚地说:“吃个苹果吧!”
熟悉的场景勾起了陆理的回忆,他的眼神落在她手的那颗苹果上,有一瞬间的失神。
其实他今晚特别累,昨天失眠,凌晨三点才睡,刚刚才给老板理完货,心里和生理都疲惫到了极点。但是看到她递来的苹果,所有的倦怠感好像都被一一抚平了。
就像当年一样。
他伸手接过,眼神落在女生脸上,低声说了句:“306,你对门。”
温由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巧。
急急地说了句,“那你等一下,我现在去给你拿钱。”
说完,就拖着受伤的腿朝屋里走。
再出现,手里拿了两张纸币,刚好一百五。
手里的钱还没有递出去,男生已经把两瓶药水递给了她:“消毒用的。”
紧接着,看了她腿一眼,说道:“这伤口要打破伤风针。”
温由懵了,有点捉摸不清男生的意图,最后,她只把这个举动归结于——她遇见了一个好邻居。
“哦、哦。”
她反应了好几秒才接下那两瓶药水。
——
那天,陆理看着那颗苹果,在书桌前坐了好久。
和几年前一样,他拿出相机,对着苹果拍了张照片。随后拿出日记本,把那张照片夹了进去,又拿起钢笔,一笔一划,写下今天的日期。
照片下面写了几句话——
今天,我又遇见她了。
她又哭了。
看来我每年的生日愿望没有奏效。
但今年的生日愿望依旧是——祝她天天开心,不要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