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清晨的皇宫安静地像是一座只有着华丽外表的空壳，一点声响也无，数不清的尸体横横竖竖地躺在地上，在灰褐色的地面上留下了难以抹去的血色痕迹。

天色将亮，有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了宫殿。

明明不是早朝的时间，整个京城的官员却几乎全部聚集在了这里，连续几天的不吃不喝以及精神高度紧张已经让他们身心俱疲，就连平日里素来看不上眼的死对头都放下了成见，相互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没有一个人想过要屈服。

没有一个人想过要对站在大殿中央的那位俯首称臣。

他们的目光担忧而又坚定地望着龙椅上那位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数岁的身影，那才是他们的皇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

皇帝疲惫地看着那个素日里对自己百般亲近地弟弟，他们不是一母同胞，可在这些年的相处中，他早已将三王爷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弟弟。他曾经甚至还庆幸过在这个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皇家之中能有一个这样的亲人，可事到如今，眼前发生的所有都在赤裸裸地告诉他，全都是假的。

什么兄友弟恭全都是假的。

“为什么？”三王爷揭下了那副平易近人的随和面具，嗤笑一声，近乎怨毒地盯着坐在龙椅上的人，道，“皇兄，我们生在皇家，生来就是敌人，你问我为什么？”

“我自小勤学苦读，所有的诗书兵法我都是第一个学会的，所有的夫子都夸我聪慧，我才是最有资格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皇兄你处处不如我，就单单是因着你的母妃出身比我母妃好便登上了这皇位，凭什么？”

“大皇兄，四皇弟，五皇弟……”他轻声细语地细数着，一个个的称呼从他的口中冒出来，“我好不容易才弄死他们，好不容易才让所有对我有威胁的人死的名正言顺，凭什么最后却白白为你铺了路？”

“皇兄，这位子本该是我的，你若是识相的话便将位子让出来，我可以看在这些年装出来的兄弟情份上饶你一条性命。”

三王爷一步步朝着龙椅的方向走去，他步子迈地很慢，欣赏一般注视着皇帝的表情变换。

大臣们见状欲上前阻拦，却被三王爷身后的人拦在了一旁。

“你个狗贼，往日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清廉的官员，我呸！”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是也跟了三王爷哪里会在这里担惊受怕，如今大局已定，本官劝你们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我呸！”文官用了几乎全身的力气将唾沫喷到了眼前的赵大人脸上，怒骂道，“姓赵的你还要点脸不，陛下待你不薄，你这么做就不怕遭报应吗？！你这些年的圣贤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

后方官员的喧闹没有让三王爷停下脚步，不过是垂死挣扎的蟑螂罢了，待大局已定他登上高位，这些老东西不从也得从，若不是一时间找不到如此多的人来接替官位，他早将这些人杀了。

三年五年的，他早晚会将整个朝堂上的人全变成自己的人，至于这些迂腐的老东西们，到时候一个个处理了便是。

“皇兄，考虑的怎么样了？”三王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弯腰商量道，“我想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了，这位子你坐了十多年，也够本了。”

皇上看着三王爷那伪善的表情，扯了扯唇角，淡声道：“不怎么样。”

“你！”

三王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只一瞬他便笑了起来，咯咯咯的笑声在大殿之中显得分外突兀，像是从地狱里来索命的恶鬼。

“你在拖延些什么，等你的儿子来救你吗？”

他笑着指向身后，歪头道：“皇兄难道没发现外面已经没有声音了吗？”

三王爷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皇帝，想要在他脸上看到些惊恐害怕之类的情绪，可面对他的却只是一种近乎死水般的平静。

平静地像是在看着一个表演失败的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