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阶的压力已经如此，何况九百阶，宁思言心中颤抖......然而，当他抬眼望见静静立于身边，神色沉静，显然已经做好一切准备的林曦，以及身形快速后退的徐栩时，羞愧、不甘、乃至一种暗自唾弃，纷乱地涌上心头，林曦与徐栩都没有放弃我们，我又有何理由在此自哀自怜，畏惧不前？更何况，神考或许有着修补我这变异武魂的一线曙光......纵使是爬，我也要爬爬看！

一股热气冲上头顶，宁思言深吸一口气，朝宁思行伸手，坚定道：“妹妹，我们走。”

但此刻的宁思行，脸上却满是惊惶，八百阶的压力已经如此，何况九百阶......这真是我所能触及的领域吗？我一定不行的......我只会是累赘......

看着她眼中几乎溢出的恐惧与退缩，林曦心中叹气。

其实这最后一百阶，初始的压力并不会增大，它只是会无限放大攀登者内心的恐惧与动摇。攀登者越是想放弃，越是自我怀疑，压力就越会疯长，直至将人彻底压垮。

他看向思言，无声地询问是否要准备启动预备计划，就像雪知一样，先打晕再背上去。

宁思言读懂了林曦的目光。他微微摇头，然后伸手轻轻摸摸宁思齐的头，还没开口，宁思行反而“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抽噎道：

“哥哥......如果我坚持，是不是......会变成哥哥的拖累？如果我放弃了，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勇敢，是个没用的废物？如果我、如果我侥幸上去了......那也是靠着林曦哥、徐栩哥，还有哥哥你的扶持......根本不是凭我自己的力量......我、我......”

林曦张张嘴，想要安慰她别想太多，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苍白，这一定不是此刻的宁思行想要的，也丝毫无法减轻她的恐惧。

宁思言则静静听完妹妹的哭诉，待她不再说话，只是压抑地抽噎，才缓缓开口，逐字逐句回应道：

“不会拖我的后腿，” 他顿了顿，“倒是会与我一同，成为林曦的负担。”

宁思行哭声一滞，有些茫然地抬眼。

“妹妹你确实有些不勇敢。” 宁思言的声音依旧平稳，“然而，不勇敢的人，并未犯下任何过错。思行，你永远是哥哥心中最爱的妹妹，不会因是否勇敢而有分毫改变。”

“你看” 宁思言握住妹妹冰冷颤抖的手，指指下方隐入雾气中的石阶，“你已凭自身之力，攀至如此高度。”

“真实情况其实远没有你想象中那般糟糕。”

“可是......”宁思行仍在抽噎，但眼中浓重的恐惧已然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

“若思行此刻想要放弃，哥哥绝不多说半句。若妹妹还想试试看，那我们兄妹二人，便一起尽力而为。”

林曦静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切。他隐隐察觉，二人情感羁绊之深，恐怕已远超寻常兄妹范畴。同时，他也审视自身，平日是否在不知不觉中，对于自己、徐栩、朋友、乃至不太熟悉的人都有着过高的要求？要求他们品格高尚，性格无暇，能力超群？

是否忽略了，这大多乃至全部人，包括自己，本就如同眼前的宁思行。

不够勇敢，不够优秀，会惊惧，会退缩，会自我质疑。却又能在某些时刻，因着一缕不甘、一份牵挂、一点微光，重燃勇气。

时常会失败，会沮丧，会心痛。但随之时间的流逝，又会淡忘掉失落，摇摇晃晃地再度出发，不至彻底一蹶不振。

“我想和哥哥一起......”终于，在令人心弦紧绷的短暂静默后，宁思行用力吸了吸鼻子，抬头擦干眼泪，缓缓将手搭在了哥哥的掌心。

宁思言用力回握，将她从地上拉起。兄妹二人再次相互搀扶着站稳，眼神却已然不同。他们就这样相互支撑着，一起踏上了第九百阶。

林曦跟着两人身后，向前踏出一步，随着刚刚心境的改变，他的气息不知不觉中竟通达宽广了几分。

就这样，两兄妹相互依靠着爬到了山顶，真正的神考展现在他们面前。

山顶平台中央的神坛上，矗立着七根巨柱，灿金、纯白、海蓝、九彩、亮粉、幽黑、炽红......光华交织辉映，将整片山巅平台映照得宛如仙境。

见到几人，尘峪指指神坛上被一道七彩光芒笼罩，正盘坐在一处蒲团上的宁思齐，以及分别被一道蓝色、一道红色光芒笼罩的张小萱、泽雅，神情微微有些黯然：“他们都触发了考核。”

宁思言拍拍他的肩膀，实际上，比起更像是一场机缘，大约半数的魂师能够通过的台阶，能够触发眼前任意一根神柱，真正开启神考试炼的，十不存一。

当然，这个比例在史莱克学院内院身上，并不完全适用，从不同七个入口进入的魂师都汇聚在神坛附近，林曦毫不意外地找到了被黄色光柱笼罩的戴娜，白色光柱笼罩的黎麦麦，粉色光柱笼罩的李笑生，......

此外还有不少星罗帝国的熟悉面孔。

宁思言看向林曦：“林曦，你...要不要先试试看？”

林曦不假思索地摇头：“我等徐栩一起。”若是他和徐栩触发了不同的神柱考核，不知道要分开多久......

宁思言了然，又看向身旁的妹妹，微微一笑，语气轻松：“那哥哥先来，替你探探路。” 实际上，对于自己的变异武魂，他并没有报任何期待，是故只想为思行打头阵。

他迈上神坛，首先走向概率最高的九彩神柱。抬起右手，欲将掌心贴向冰凉的柱身。袖袍之下的左手不自觉地攥紧。此刻心情，就好像是刮一张十铜魂币的彩券，明知希望渺茫，却于茫昧中又有着一丝期待，万一呢？

下一秒，宁思言蓦地把手收了回来，他转向台下紧张注视着他的宁思行，坦然一笑，朗声道：“你看，哥哥......也不够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