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练地将林曦匆匆丢在脏衣篮里的睡衣、短裤洗干净，抖开晾好，徐栩收拾好工具，拎起工具包正要出门。

这时，床上传来含糊的咕哝：

“嗯……睡得好舒服……咦？天怎么还黑着？”

徐栩脚步一顿，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从被林曦叠得歪歪扭扭的被子底下摸出那面被林曦倒扣着、以示“静音”的九级魂导器，将它端正地立在床头小圆几的支架上。

镜子表面光芒涌动，随即传来哭哭啼啼的童音：“栩哥！栩哥！带上小圆！小圆不要一个人看家！主人你好狠心啊，呜呜呜——”

看着哭闹不休的镜子，徐栩只得将它揣进外套内侧口袋，带到席煜的工作室。

机油与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徐栩拍拍口袋，示意小圆安静。

席煜坐在轮椅上，听到动静，乐呵呵地转过头：“徐栩，来了？锤子选定了吗？”

徐栩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掏出两对锻造锤，轻轻放在工作台上。

一对深黑如墨，一对银白似霜，长度、重量、甚至连手柄的弧度都几乎分毫不差。

“席老师，”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少见的犹豫，“这两对……都说不上不好，用起来都顺手。”

席煜伸手，布满茧子的手指缓缓抚过锤身，他感受了片刻，收回手，笑道：“那就是都还没到‘对’的地步。是形状不对，还是材质不对，接着试。”

他转动轮椅，滑到工作台另一侧，那里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的精巧棋盘，“好了，我们先上课吧，哦对了，徐栩同学，你的结课目标就是修好幻境迷棋。”

“还没修好？”徐栩深吸一口气，难掩震惊。

席老师喝了一口茶，悠悠道：“小雪和你们一起去星罗，就搁置了，最近才寻到了合适的白孔雀羽毛，她又说现在都流行什么‘大富翁’，要我帮着改造。”

徐栩凝视着那小小的棋盘，苦笑道：“席老师，我魂力还没达到四十五级，你就让我尝试七级魂导器？”

“这就是组合魂导流派的优势了。”席煜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面向身后那块墨绿的黑板，开始耐心讲述他为徐栩量身定制的“组合魂导与传统锻造交互理论”课程。

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徐栩凝神静听，目光逐渐变得专注而明亮。

工作室外，林曦抱着膝盖，趴在走廊的窗台边，下巴搁在手臂上，手臂下面则压着一张纸，他望着楼下偶尔行色匆匆经过的内院学员，眼神有些放空。

刚才那堂《魂师礼仪与情景应对》课，实在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空荡荡的阶梯教室里，只有他和笑眯眯的林晓宇老师对坐。见他疑惑，林老师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解释道：“这门课只面向那些尚未明确毕业去向的同学，旨在帮助你们更好地……理解自我，衔接未来。所以，林曦同学，现阶段有什么需要学院帮助的吗？”

毕业去向？林曦怔住。他好像……真的没仔细想过，要传承孔雀明王神位，那肯定是和徐栩一起呀！

林晓宇见他懵懵的，了然地点点头，冷不丁地抛出一个问题：“那么，林曦同学，注意！现在，请你立刻想象一下——十年后的一天，你醒来，会如何度过？”

十年后……二十六岁时的一天？

教室窗外，八九点钟的阳光正暖，光柱中有微尘漫舞。林曦眼睫轻颤，几个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从蓬松柔软的被子里钻出来，对着洒满阳光的天花板发呆，等徐栩给自己带回来小点心，修炼，手拉手溜达到热闹的街市，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挑选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不行不行！他猛地摇头，耳根发热。这太……太平淡了！一点都不像史莱克内院天才、孔雀明王传承者该有的、波澜壮阔的未来！

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构想更正确的图景......

“停！”

林晓宇大喝一声，接着递给吓得哆嗦的林曦一张空白的纸。

林曦下意识接过。指尖触及纸面的刹那，各色光影晕染，迅速勾勒出一幅画面：

喧嚣的街角，阳光正好，他和徐栩并肩坐在长椅上，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两个甜筒，他右手的甜筒上甚至摞了三个抹茶味的球。徐栩的侧脸在光里格外清晰，正歪着头和自己说着什么，神情轻松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