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晴欣的声音!活人!真的林医生!
陈幼妹几乎泪流满面,捂嘴的手也稍松动。
许微澜立刻偏头脱离肌肤接触,林晴欣正好从黑暗中出来。
女人夹着一根细烟逐步靠近,风吹散烟草气,只剩下长年累月堆积的药材味儿。
“你俩在这干嘛呢?”林晴欣弹弹烟灰,又望了眼天空,明白了:“哦,瞧星星呢?”
她冲许微澜意味深长一笑:“星星好看吗?”
陈幼妹带着哭腔控诉:“林……林医生,你,你吓死我了——”
“你们才吓人吧?”林晴欣说:“站在山上一动不动,我以为黄皮子讨封呢。”
陈幼妹惊魂未定地擦擦泪水,问道:“愣晚了,你来山里头做什么?”
林晴欣:“看星星。”
许微澜:“……”
“开个玩笑嘛别太严肃。”女人夹着烟指了指刚才待的位置:“我扫墓呢。”
“哈?”陈幼妹伸长脖子:“……那儿有墓碑吗?”
那不悬崖边上么……
“谁的墓啊?”
立在这么荒凉的地方。
“朱玹的。”许微澜淡声说。
陈幼妹放大瞳孔。
林晴欣抽了口烟,吐出几缕虚无缥缈的白雾,才说:“是啊,今天是她去世第二十年。”
她们的故事很鲜艳,缘分却太浅。
十九岁相识,共同拜周明清为师学医,正是最明艳的年纪,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林晴欣将两边的杂草全部踏碎:“走吧,既然遇见了,带你们看看她。”
来到墓前,林晴欣优先伸手拂走掉落的叶片。
她带了两根蜡烛,火机咔擦两三下才燃出火花,看得人心惊肉跳,生怕她烧着手。
有了光源,墓碑上的字清晰可见。
【爱妻朱玹之墓】
落款自然是林晴欣。
石碑下放着两坛杏花红,一坛开过,喝剩个底,酒杯搁在坛子中央。
明显有人中途来又匆匆离开。
“今日上山陪她聊久了些,忘记你们要来拿药。”林晴欣打开另一坛酒,低头嗅嗅,然后举到许微澜和陈幼妹眼皮前:“喝吗?她十八岁生日时候埋的,用的那年的初雪水。”
许微澜跟着蹲下,把其中一只反扣的酒杯拿起来,示意对方倒酒。
陈幼妹见许微澜动作利落,也拣起一只杯子。
杏花红属烈酒,度数高,入口却不冲辣,甚至有股甜淡清冷的花香。
林晴欣给自己倒一杯,饮尽后,唇边还沾着湿润便再次斟满。
她接连喝了三盏才蹲到隔壁点烟,但没有抽,插在石碑下的香炉中。
“朱玹喜欢的。”林晴欣指烟:“酸奶爆珠,其实我觉得一般,我喜欢果味浓郁的口感。”
许微澜摊开手心:“给我一根。”
林晴欣讶异地抬眼,似在思考话中的真实性,掏口袋的手迟疑了。
许微澜的眼神于是含了些固执。
余晓年喜欢抽薄荷蜜桃味的555,三十八一包,她经常买五六条囤在柜子里,烦闷的时候总需要不停补货。
许微澜曾经尝试用烟解决情绪,可惜这种解决方式不适合她。
林晴欣递来一根,顺手帮忙点上,两颗火光闪烁,雾气遮盖住三人的眼睛。
许微澜不擅长的事情太多,包括吸烟。
遂这支烟只吮了一口,便也被插/进香炉,灰烬层层剥离。
静默良久,林晴欣起身把烟灰弹落悬崖。
她的声音很淡,像凉透的白开水:“当年她从我脚下这块土地跳下去,穿的嫁衣。”
鲜红的霓裳纷飞,林晴欣甚至来不及捕捉那一丝一线,看着它变成包裹爱人尸体的绸布。
只差一点,她们,真的只差一点。
朱玹生在一个贫穷到没有自己田地的家庭,为了帮衬即将娶媳妇的哥哥,她每日凌晨四点动身去镇里卖手工制品,临近深夜才匆匆回家。
好不容易哥哥结婚,结果她娘又生了个弟弟。
弟弟身体不好,光喝药的支出就能赶上家里所有人的伙食费。
朱玹赶集的频率越来越高,大夏天顶着烈日炎炎,大冬天顶着寒风暴雪,没有一日停歇。
周明清捡到她的时候,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严重营养不良。
那会朱玹才十七岁,见周明清是医生,便跪下请求对方收她为徒。
她想为弟弟治病。
周明清眼睛看不见,摸着小姑娘完全没肉的手腕,只犹豫了半天便点头答应了。
朱玹的医术初见端倪,周明清见她天赋极高,干脆把毕生本领授予她,还多收了个小学徒帮忙打下手,就是林晴欣。
林晴欣其实比朱玹大个半岁,却乖觉地跟在屁股后面师姐师姐的叫,叫了两年不叫了,开始喊全名。
朱玹脾气温和,一向宠着任由她胡闹。
等发现胡闹到床上彼此交付后,朱玹才后知后觉发现,林晴欣老早就动了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