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微澜身体孱弱,连带呼吸也特别轻,被子底下延伸出小截手腕,筋骨血管清晰可见。
陈幼妹举着帕子换了无数个角度跟姿势,最终决定从脸上开始。
下手之前,陈红梅还贴心提醒:“轻点力气。”
陈幼妹于是当擦古董花瓶,擦得仔细又轻柔
可即便有布料相隔,还是能从层层纤维中感受到女生柔软的皮肤。
指尖生出花儿,游离间,体温相互传递。
毛巾的热气蒸湿了许微澜的鬓角,头发缕缕贴在额头,拨弄开是一片光洁。
闭上眼睛的许微澜比平日更无声无息,如果不是呼吸导致锁骨在耸动,会让人误以为是蜡像。
陈幼妹光明正大又小心翼翼地窥窃她,无意识划着对方的轮廓。
碰到锁骨的瞬间,许微澜突然睁眼捉住了陈幼妹“不听话”的指节。
吓得女生赶紧缩回来,任由对方的手无意识砸在棉被上。
耳边在疯狂打鼓。
砰砰,砰砰……
陈幼妹听见自己的心跳,还听见许微澜虚恍的吐息,低得不能再低:“别闹。”
两个耐人寻味的词语,仿佛情人缠绵时的呢喃,充满缱绻。
然而许微澜说完,再无下一步动静。
陈幼妹屏住呼吸静候,见她真的不动了才幽幽吐口凉气,心口始终无法平复。
窗外闪电轰鸣,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着玻璃,模糊了将近熄灭的灯花。
许微澜睁开眼,习惯性往枕边摸,只摸到热乎的床褥和一小撮头发。
头发……
?!
她立即坐起来看旁处,陈幼妹埋在被窝中睡得安安稳稳,脸蛋红扑扑的。
屋檐的滴水声惊起蛙鸣,雨水变小了。
许微澜摁着太阳穴努力回忆,没有忆出什么失态画面,还好。
自家酿的酒纯度高,才两碗就不省人事。
幸亏没在外边。
但她很快察觉——小腹涨得难受。
淋雨回家肯定不妥,厕所在后院,许微澜见手机放在小几上,干脆拿下来充当照明。
她一动陈幼妹即刻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问:“你要走吗?外面有没有下雨?”
挺佩服另外三人的睡眠质量,陈幼妹说话声音不小,天空还雷声不断,这都没吵醒她们。
许微澜打开手机屏幕,细微的光揉碎在瞳孔里,她悄声说:“我去上厕所。”
“噢……”陈幼妹也有点想,掀开被子爬起来:“俺跟你一起。”
许微澜偏头瞧她。
察觉话里的出不对劲,陈幼妹慌乱补充道:“俺的意思是结伴儿,不是一起上……”
感觉更奇怪了!
许微澜沉默须臾,说:“我没那么想。”
她真没那么想,也不会往那方向想。
空气凉飕飕的,比前几日冷得不止一星半点,颇有进入冬季的意味。
风像嚎哭的鬼,时不时从两人身边掠缠。
白日里看群山环绕,到了晚上天色暗沉下来,山顶的探照灯打开,那诡异的颜色加上崎岖的形状,像阴曹地府一般。
所以陈幼妹平常几乎不起夜。
哪怕这份恐惧不应该属于大山里出生的孩子,但她就是害怕大自然带来的压迫感。
越害怕反而越克制不住去想,陈幼妹脑子里全是姥姥讲过的什么黄鼠狼讨封,蛇妖吃人,山神献祭,红衣花嫁……
又冷又怕,陈幼妹忍不住唤了声“微澜”。
回答她的是呼啸而过的冷空气,哗哗吹得树影用力摇摆,好似一只只鬼手。
陈幼妹顿时惨叫一声,脚绊脚胡乱往反方向狂奔,把刚洗完手出来的许微澜撞得踉跄。
许微澜眼疾手快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平衡,下一秒,一个柔软的身体急促而狼狈地钻进怀中,对方的肩膀还在瑟瑟发抖。
“有……有鬼啊……”陈幼妹从许微澜的臂窝里抬起脸,颜色煞白,说话语速飞快:“微……微澜,有鬼追我,它要来吃我!”
两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抱在了一块儿,体温融合,却都无暇顾及。
许微澜任由对方圈着自己的腰,抬头眺望远处,麦浪翻卷,一眼望尽却什么都没望见。
“别怕。”她顾不得猝不及防的肢体接触,安抚般拍拍怀中颤巍的人:“那是树,被风吹动了而已,世界上没有鬼的。”
“有的,真有。”陈幼妹吸吸鼻子,拥得更紧了些:“姥姥跟我讲过很多很多关于它们的故事。”
女生眼尾发红,一幅要哭不哭的模样,可怜楚楚。
许微澜心里莫名一软。
她是个无神论,都说人心叵测,她连人都不信,更何况妖魔鬼怪:“那只是故事而已,即使真的有也不会吃掉你,它们不也是别人朝思暮想的家人吗?”
子不语怪力乱神。
稳定从容的声音似乎附加着魔力,陈幼妹渐渐平息了心绪,眨着泪眼点头。
“快进去吧。”许微澜随即弯弯眼睫,黑暗中显得那般温柔:“别怕,我在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