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司遥因为要乔装，更是得早起。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环住她，又是描眉，又是梳发的。

这一次，路司遥没有再扮丑，上一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所以这次只是简单的往男性面容修饰了几分。好在现在是冬天，衣服厚实，不然她还要束胸。

天光熹微，整个客栈的人马就整装待发，直到路司遥的出现，楼廓才宣布出发。

此番和楼廓一道出来的，都是他的亲信，虽然都知道路司遥身份尊贵，但是并没有多加过问，路上也是当路司遥只是一个普通又有点娇气的男子，不过多关注，亦不过多帮助。

等楼廓等人追上前往永州的大部队之时，路司遥魂魄都快颠出窍了，为了不耽误行程，路上再怎么难受，她亦没有啃声，两个大腿内侧，被包上了厚厚的纱布，以防摩擦划破肌肤，先前已经被摩得红肿疼痛了。

楼廓追上赈灾大队之时，也差不多到了永州。

远在北方的永州，远比路司遥想象中的还要落魄。四周荒野无人，一眼望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甚至连炊烟都看不到。

过了护城河，便到了永州洛城的城门口，永州刺史领着下属官员早早就等在了门口，看见楼廓，连忙躬身行礼。

“卑职永州刺史季谷安，见过楼将军。”

不知为何，路司遥看见这刺史的第一眼，居然是落在他那大腹便便的肚子上，按理说北边苦寒，永州又是出了名的贫瘠之地，他倒是肥头大耳的，不似苦寒之地出来的。

楼廓没有过多寒暄，而是直接叫季谷安领着他们去了衙署。

入城的路上，途中一片萧条，没有人，只有参差不齐的房屋，可雪地上又满是脚印，甚至有拖拽过的痕迹。

对此，刺史季谷安也给出了答复。

“此地有些许难民闹事，夜里也不知找地躲避风雪，所以有些被冻死的尸骨，我已经叫人给处理了。”

“因何闹事？”楼廓问。

刺史身后的长史此刻上前一步，忽然出声：“难民闹事，无非是说官府不管他们死活，想要闯入府衙抢吃抢喝，可如今的永州，颗粒无声，周遭城池亦是如此，自己都自身难保，如何救他人。”

楼廓又问：“难民呢，被你们圈在何处？”

“在城南，我们专门搭建了棚子，以供施粥放粮，也安排了府兵看守。”回话的，依旧是那个长史。

“此次雪灾，死伤可有统计。”

“自然自然。”刺史上前，肥硕的身躯，瞬间将瘦长的长史身影挡在了身后，他道：“约莫一千人。北地苦寒，人口本就稀少，一下死这么多，来年开春，真不知要荒废多少良田。”

先前上报京城之时，还只是三百多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千多人，楼廓也没细问，问了，怕也会有其他理由回复他。

到了府衙，安顿好了住宿，给下面的人发放了一些干粮，他们便前往雪灾之地了。

据说，雪崩之时，淹没了一整个村子，现在还有些人压在下面，无论如何，尸体是要安顿的。

路司遥本以为，自己会被丢下，没想到楼廓也安排了她的位置，甚至还明确告诉了她，此去做什么。

当然，她的活也不重，而是和金喜时展他们去分粥。

到了安顿难民的地方，路司遥才看见，何为真正的灾民安顿地。

几个简陋的棚子根本就没法住人，四面漏风，有的人没有冬衣，手脚都烂了，有的人甚至就这样在睡梦中死去。路司遥看见，一位母亲，抱着被冻死的孩子，在那哀嚎。有的人，甚至挨着自己被冻死的亲人睡觉，不知，他们知不知他们的亲人已经不在了。

“怕了？”楼廓扯了她的臂膀，将她带到了路边，才轻声问道。

路司遥才回神，发现自己站在路中央已经许久，甚至还挡了抬重物的士兵的道。

她眨了眨眼，轻笑了一下：“不怕，再可怕的场景，也在梦里也见过。”

楼家军和南成王部下破城那一日，血洗皇城的画面，甚至比这更血腥，她有什么可怕的，只是……梦里是恶心，这里是揪心。

“倒是小看你了。”他眸光微柔，看她似有不同。

二人并肩朝着施粥的棚子走去，楼廓一边嘱咐：“一会我要离开去村落看看，你不要乱走，到了时间和大伙回去休息，其他事情你无需管，明白了吗？”

“嗯。”她乖乖点头。

楼廓不放心，还是啰嗦了一句：“如若有事，叫安柳来找我。”

路司遥回眸，看向了不远处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知道那人是楼廓的贴身护卫，没想到他居然将自己贴身用的人留给自己。

她皱眉：“我来不是来添麻烦的，用不着给我留人，你顾好自己才对。”

她抬眸看去，眸子里尽是认真的神色，似是嗔怪楼廓太看不起她了。

楼廓一笑，没有回答，而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