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的底板是普通的木板,已经有些腐烂的痕迹。
但是当她用匕首柄轻轻敲击底板不同位置时,靠近底板后壁的一块区域,发出了空洞的闷响声。
下面是空的。
时雨用匕首撬开那块早已松动的木板。
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勉强钻过的洞口露了出来。
一股阴冷的气流从下方涌出来,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洞壁是粗糙的水泥,有一道简易的铁链向下延伸,没入黑暗。
找到了。
时雨没有着急下去,她将一个小型无线摄像头用伸缩杆送入洞口,观察下方的具体情况。
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摇晃,显示下方是一个狭窄的竖井,深约四五米,底部似乎是一个横向通道。
可惜光线太暗,看不清细节,但可以确定的是,没有明显的活动物体。
她收起设备,将手电咬在嘴里,握紧手里的装备,开始顺着锈蚀的铁梯往下爬。
“幸好练过,不然一般人还真受不了。”时雨忍住难闻的味道,在心里暗道。
铁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爬到一半,调节环再次阵痛,比之前更加明显。
迟溯传来的情绪波动也更加剧烈,是一种痛苦的回响。
仿佛下面,刺激到了他的意识。
时雨的动作未停。
落到竖井底部,她的脚下是潮湿的水泥地。
眼前是一处低矮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拱形通道,延伸向黑暗深处。
通道墙壁斑驳不堪,是水渍和霉菌爬过的痕迹。
她沿着通道缓慢前行。
通道很长,似乎贯穿了主楼地下。
大约走了三十米,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向右的拐角。
就在她即将拐过弯的时候,调节环出现了第三次震动。
这一次传来的不再是模糊的情绪感受,而是一段极其短暂却又异常清晰的画面碎片。
视角很低,像是贴着地面。
眼前的是冰冷的,有些泛着绿光的水泥地面。
一双穿着老旧塑料拖鞋、瘦骨嶙峋,皮肤上还分布着一些暗色斑点的脚,在缓慢的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动。
视野边缘,是生锈的铁栅栏。
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在不断重复:
“别过来…种子会开花…开了…就回不去了……”
画面戛然而止。
时雨猛地停住脚步,背靠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那个声音……会是陈启年吗?
“种子会开花”……
是指污染扩散?
还是什么实验研究的成果?
时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悄无声息地摸过拐角。
拐角后,通道骤然变宽,连接着一个大约20平米见方的房间。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储藏室,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档案柜、破损的桌椅,以及一些散落在地上、已经看不清内容的纸质文件。
但时雨的注意力,被眼前的景象牢牢摄住。
继续往前,那里没有杂物,只有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空地上是一块早已干涸结痂的液体,画着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几何图案,看上去极其复杂。
图案的线条扭曲诡异,充满不协调的角度和难以理解的符号。
图案中心是一个抽象的图腾,有点像扭曲树木,又像某种多眼的神话生物。
图案的正中央,盘腿坐着一个瘦得快脱形的人。
这个人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褴褛病号服,花白肮脏的头发像枯草一样披散在肩上。
这人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坐化的干尸。
但时雨的五官被力量加强之后,确实能听到那从躯体深处传来的微弱呼吸声。
在地面上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早已锈蚀的搪瓷水杯、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还有一本摊开且有些老旧破损的硬壳笔记本。
时雨将目光投向那本笔记。
笔记摊开的那一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字迹工整,但依然可以看出书写者的手腕颤抖,或许是在极其不稳定的情况下写下的。
在手电的糊光下,时雨看到了开头的几行字,
“第七次记录。
他们以为我疯了。这也好。
只有疯了才能看见。
那所谓的‘光’不是光,是‘蚀’的根须。她带回来的不是希望,是‘种子’。
真正疯的人是他们。
居然用女儿来做花盆。
难道真的以为,献给他了祂之后,就会被放过吗?”
后面的字迹被污渍覆盖,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低头静止的人,以一种僵硬的姿态,缓缓抬起了头。
手电光柱照亮了一张仿佛蒙着灰败皮革的可怖脸庞。
眼窝深陷,眼球浑浊泛黄,几乎看不到瞳孔。
嘴唇干裂微微张开,露出所剩无几的黑黄色牙齿。
这个人的目光没有焦点,又似乎精准的看向时雨所在的方向。
干裂的嘴唇蠕动,嘶哑苍老的声音与那个画面中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梦游般的空洞声音,在这死寂的房间中轻轻响起,
“你来了……盆,要来取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