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拔出剑来，她想她知道她要面对的是什么了。

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堆白骨上蜿蜒，速度非常快，季澄举着剑刺向那片暗影下的身躯，它的棕色外壳仿若坚硬无比的铠甲，很快所有人都被它飞速移动的多足给踢倒了。

它似乎有灵性，首先对着季澄张开巨大的口器，那圆形的密密麻麻的牙，一旦吞入，估计和凌迟剥皮差不多的痛。

季澄镇定心神，飞起一剑先刺向它的上颚。

依然是无法刺入，冷硬如石。

阴影笼罩了她。

但那一当下，她已经以剑磨它的牙齿作为引火装置，将火器弹入巨怪喉内。

是四分五裂的一声爆响，巨怪受了重伤，吐出季澄，本能地想要退回巢穴内部去。

季澄身上黏黏糊糊的，她迅速撑地站起，剑指巨怪，红着眼大声喊道：“把他的骨头给我吐出来！”

她本该见好就收的，那边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暗黑一片，看不真切。

但她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依然紧随着它飞奔向更深的洞中去，举剑连续刺向它口器旁边火药弄出的伤洞，招招都耗费了她最大的力气，被吓坏的下属们也被她感染，赶过来助她。

它一边逃，她们一边追，它带领她们来到了一个山洞口。

天光照在所有人脸上。

前面没有路，她们是在半山腰，从这个出口望去，竟然隐约能看到山崖之间的吊桥。

它已经不动了，死了，看来是想从这洞中攀下山去，诱她们落下悬崖。

此刻这几人个个都是浑身大汗。

“殿下真是英勇，杀死这东西，够咱们姐妹吹半年了……”

“是啊！就是说出去谁信……这东西也不好搬，要不然就移送官府了，也好做个见证……”

季澄本想笑一笑的，可她实在笑不出来——他还活着吗，她现在是在给他报仇吗？

他如果还活着，一定会来找她的吧……他为什么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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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青冥关为界限，大周与北狄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季澄的名字了，知道她是老越王的女儿，知道她现在是新越王，扶持郁氏不到一岁的女儿，与郁后二人携抱幼儿共同临朝。

她已经是摄政王。

罗恪微更加没有勇气要传信出去了，自己在临死之前和她见一面还重要么？他的面容已经是如此地丑陋可怖。

就应该让她永远记得他小意温柔的样子，在宅子里对她那么好……只是她现在什么都有了，权力，名声，地位，她还会记得她落魄的时候陪她的那个人吗？

但是老天奶就偏偏和他作对一样，就在他病得快痛死了昏过去的时候，就像有只鱼钩，把他血液里窜来窜去的蚂蚁，都给勾走了，他终于在前天晚上好好地睡了一觉。

罗恪微总疑心是病死前的回光返照，他脸上的那些丑陋圆斑的颜色居然变浅了，看上去好了一些。

陈娘子的身体也好了许多，她思索道：“一定是那只大虫死了，我们身体里的蛊虫也死了。”

“其实，我们身体的蛊都来自那只叫眠神的大虫……”

“我见过那只大虫，可恐怖了……”

“不知是不是瑜琉失踪，那群树族人疏于照顾它，让它死了呢？不应该啊……”

“难道又是一道天雷？那棵大树是挺招雷的……”

她絮叨了半天，却依然没得到什么合理的答案。

大虫。

罗恪微脑中闪过一个画面，仿若黑墨汁画出来的模糊不清的画面，多足的长条褐色大虫，原来他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见过那个蛊父，因此他才那么怕蜈蚣。

无论是谁杀了它，他都感激不已，但是他脸上的伤还没好，以后会好吗？想到这里他又十分的灰心丧气——他要顶着这些丑陋的疤痕过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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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澄为了找他，甚至拜了一位师娘学了工笔，她亲自画他的模样，两张脸她都记得，广撒州府，只要有线索，她就会派人去将他们带来。

一年多了，总共经历了三十七次误报。

他们只是跟他有一两分像而已，但都不是他。

渐渐地，心就像被水浇湿的炭火盆，再难以提起希望了。

又是一个小年夜，外面大雪纷飞，季澄在书房内仔细对比那些画像，都是路什锦和潘河给她搜集来的，一共十箱，今日她已查到最后一箱。

璞忠安静地站在一旁为她添茶。

季澄麻木地翻着，到第六张，忽然眼前一亮。

这张最像，一眼望过去，和其他人都不同。

得知季澄发话要亲自去，路什锦出来劝阻：“柔然在北狄的疆域边缘，越王贸然出兵，会影响两国邦交……”

“柔然……柔然？”

季澄嘴里反复地念着这两个字，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给了她指引，她轻声，却是不容质疑的口吻：“那我就偷偷去，你和潘河陪我……免得我因为头脑糊涂，心盲眼盲的，认错了人。”

路什锦更加头大了。

“三个人去？若是碰到赫连族残余的部下呢？”

“越王不如等到开春之后再去？”

季澄没有回应，她正犹豫的时候，耳边忽然飘来一声幽幽的叹息，路什锦与璞忠赶忙走到近前对来人行礼。

慕青阳半是恳求半是怒意：“澄儿，你什么时候能成家呀？”

季澄的心里像是有小针在刺她似的，她明明已经跟他讲了所有的事，讲到了她的命都是那人救回来的，父亲却始终对那人不满。

她有些伤心：“父亲希望我成家吗？”

慕青阳竟冷笑一声：“你就这么迷恋他，非他不可！”

季澄总觉得爹是在透过她在对她的母亲哭诉，她的回答也是万分的坚决。

“就非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