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段景轩。
但没有决定不继续喜欢他。
安澜拿着苹果在屋里走来走去,十分气恼。
明明说好睡在一起,临到睡前,段景轩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一层新被子,自己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倒比谁都振振有辞,说哪有刚恋爱就睡一个被窝的,一切都要循序渐进好吗?
安澜又疑惑震惊,又找不到反驳他的理由,只能睡进一个人的被子,不断反思,难道是自己太心急吗?
可是他们都已经赤诚相待过那么长时间,还需要这一步吗。
他走来走去没找到削皮刀,心里就更加烦闷。
段景轩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安澜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又看到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把小刀来削苹果,一个箭步冲到了安澜身边,连果带刀都抢回手里,气还没喘匀,“你要吃水果怎么不跟我说?”
“你在忙,我不想打扰你。”安澜眨眨眼睛,“而且这是给你削的。”
段景轩呼出一口气,恶狠狠地咬了苹果一口,说道:“苹果皮也很有营养,不用削,我更爱吃带皮的。”
安澜看他三下五除二把一颗苹果啃完,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
段景轩问:“今天有什么打算,还要拼积木吗?”
怕安澜呆在家无聊,段景轩特意请教了文落英,随后搬了成箱的积木、拼图进屋,安澜本来没什么太大兴趣,但是玩着玩着也觉得这些东西除了消磨时间之外也很有意思,至少以前他没想过自己能静下心来,只用为了找到一块小小的拼图消耗掉寸金的光阴。
尤其是段景轩工作结束后也会陪他一起拼。
安澜点点头,问:“那你呢?”
“很忙,但是一想到忙完可以去找你,就感觉没那么恐怖。”段景轩很会给自己找地方呆着,不偏不倚凑到安澜颈窝,嘀嘀咕咕:“不过特效药临床效果不错,算好事吧。”
“那很好。”安澜就让他在自己身上乱晃,没推开他,心事纠葛成一团。
段景轩哼哼唧唧几下,又要回书房,他问:“你就不能呆在我身边吗?”
“可是拼积木的时候会吵到你。”安澜垂下眼,说道:“你也可以快点做完来找我,我也会很开心。”
“好吧。”段景轩甩甩手上楼。
安澜还想给自己削个苹果,发现刚刚找到的小刀又不见了,想了想段景轩说的话,干脆拿上苹果去了厨房,就着皮一起吃掉。
电视打开后,土豆也被声音吸引过来,小猫也要拿爪爪碰积木,安澜就放在手心让他挑选,毛爪爪还没放上去就被安澜一把抓进了坏里。
土豆身上也香香的。
安澜把脸埋在小猫脑袋上,不断回想刚刚段景轩的神态,心里水汪汪的一片,总觉得全身都泛起密密的酥麻,这也是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
安澜决定给廖大龙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先传来一阵悠扬的乐音,廖大龙面色红润,看到安澜后脸上的褶子都炸开花,反转镜头后,安澜看到了一群拿着乐器的老人。
安澜问:“阿伯,你在做什么呢?”
“社区办老年乐团,我闲着没事就来玩玩,看我的家伙。”廖大龙拎起一只二胡,在镜头前晃了晃,“老师说要是学的好,到时候还能登台表演!”
廖大龙高兴,安澜也跟着高兴,他问:“罗婶婶呢?她也在吗?”
“她呀,她在跳舞队那边,一群老太太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受不了!”廖大龙这样抱怨,可唇角就没耷拉下来,“乖宝,你呢,你怎么样。”
“我,我还好呀。”
安澜把手机放下来一点,让廖大龙发现了不同寻常的背景。安澜也意识到什么,赶紧又把手举起来。
“遮什么呀。”廖大龙闪到一处安静地方,“你都这么大了,还怕我说你谈恋爱了?本来就到了这个年纪了嘛,我跟你姨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了!”
“我就是过来看一看他,而已!”安澜被他说恼,都忘记了本来就是想要跟他说自己和段景轩的事情。
廖大龙不跟他多说,知道小孩要脸,只对着家里人撒娇,一个劲笑,还出谋划策,“不过还没结婚,你们可不能住在一起,万一他欺负你怎么办?”
廖大龙略一思索,说道:“要不我们把房子卖了,跟你凑个首付,到时候你自己有个倚仗,我和你姨也就放心了。”
安澜觉得廖大龙说的有道理,万一段景轩变心,把自己赶出去那自己得多可怜,结果越听越觉得廖大龙不在调上,急眼,“把房子卖了您住哪儿,我就算要买房子也不要您操心。”
“你罗婶婶家里也有地方住。”
安澜被逗笑,问:“那万一罗婶婶欺负您,把您赶出家门了我怎么办。”
“她哪儿会这样!”廖大龙挠挠脑袋,说:“你弟弟害病时间长,你姨也花了不少,我们也没留下什么东西给你,也就这个房子还值点钱。”
“我真的不要。”安澜说:“房子里有很多回忆,卖掉之后万一我以后还想回去看看怎么办,您不要管了!”
“好好好,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就是你得多长个心眼听到没有。”
“那你还说他好,还说我姨妈也喜欢他……”
“那不一样,他好是他好,那万一变坏了怎么办?!”廖大龙很煞有其事。
“好啦我不跟你说了。”安澜听到了楼上传来的脚步声,关掉了电话。
段景轩下楼喝水,看安澜紧巴巴看着自己,很疑惑,试探:“你背着我干坏事了?”
“没有。”安澜表情很无辜,又想到廖大龙说的那些话,没忍住笑了出来。
段景轩一头雾水地来,一头雾水地走,吃晚饭的时候把人圈在了怀里仔仔细细问:“什么事情那么高兴?”
安澜想说只要和他呆在一起就很高兴,兜兜转转又变成一句,“因为又和你见面了。”
“那我很荣幸了。”
人们都说恋爱会让人变成傻子,段景轩也觉得自己的智商目前可以和土豆一较高下,一点点甜头就要心花怒放好久。
这样的安澜实在是太可爱,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会伤害他,甚至共情不了过去的自己。
从前他能这样抱着就任亲吗?
段景轩你到底会不会吃,脑子被驴踢了吗?
段景轩腻腻歪歪,好像要把一天的空缺都补回来,一会儿亲额头一会儿咬耳朵,把安澜捂成一块快要融化的奶油,直到他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段景轩才放他离开。
饭后,他们照常去散步,这也是医生和营养师共同建议的,两个人没比小学生成熟多少,安澜低着头,就能看到他们牵起而晃动的手。
不过总有人打扰,遭遇其他人时,安澜还是下意识想甩开,反而被段景轩捏得更紧。
段景轩问:“怎么,牵着我你很丢人吗?”
安澜觉得只有小狗才能叫牵着。
可是安澜却很兴奋,他甚至有在想,要不要把廖大龙的话也说给他听,然后很阴暗期待地听他和自己说,“怎么可能会对你不好”这样的话。
可他又有点小小的失落,总感觉只是漂亮的言辞,段景轩对谁都能说。
他正失神,又是段景轩主动提出:“过段时间我会和岑杨商量一个时机宣布解除婚约的事情,前前后后要是有什么别的风声你都不要看、不要听、更不要放在心里。”
“可是你不是说,会惹出麻烦。”安澜低声说道:“其实我没有很在意。”
“我很在意。”趁着没人,段景轩才停下步子俯身亲了亲安澜额头,“很多事情不解决放在那里永远都是麻烦,我也认为时机成熟,没有必要再等待,唯一担心的只有你,怕你想多想杂,又憋着不说。”
“你要对……董事长动手吗?”
“也不算吧,还没到那个地步,只是我不想什么阿猫阿狗都觉得自己可以来分一杯羹。”
安澜了解也不多,现在更是无业游民一枚,被段景轩按着在家里养伤,现在公司情况怎么样他也不清楚。
想着要不要再去找工作,可就这一段时间精骨懈怠不少,一想到要早出晚归的日子就觉得眼前发黑,干脆先养好身体再说。
不算上段景轩给他的那些,存款也还算可观。
他这样想,转眼到家,段景轩替他拿好衣物和药催促他去洗澡,热水已经放好,安澜走进了淋浴间。
伤口的痂已经脱落,露出新生的粉肉,段景轩买来了祛疤膏,叮嘱他每天都要涂,安澜站在镜子边,努力靠近看清。
他不皮不闹,从小到大也没见过什么伤,到了现在突然出现这么一截刀口,看起来也有些可怖。安澜挤出药膏,均匀涂好,穿好衣服出门。
“里头还很暖和,你也进去洗。”
“嗯,就去。”段景轩抬头应:“突然来了个文件,我看一下,你先去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