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北湾港口一期项目的中期汇报会议，褚卫带着贾珂去四海集团听取汇报。

项目按照预期的计划进行，一切顺利，褚卫也算暂时松口气。

会议结束之后，林远并肩和褚卫往公司外面走去，提议道：“晚上一起喝一杯？”

在兄弟面前，褚卫没有紧绷着，语气无力地回道：“我回公司还有事情。”

“工作是做不完的，我听贾珂说，你已经在公司住了一个礼拜了。”

“你就当是陪我吧。”

褚卫让贾珂下班，坐上林远的车，去了方圆会所。

还是熟悉的包厢，只不过这次只有他和林远两个人。

褚卫的身体还在恢复期，医生禁止他饮酒，端着鲜榨的果汁慢吞吞喝着，林远坐在他身边端着酒杯，一杯又一杯的灌进肚里，“还是没有消息？”

林远叹口气，露出自己的疲惫，“没有。”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人躲在哪里。”

林远将自顾自将空掉的酒杯满上，毫无生气的问道：“褚卫，有一天你不在这个位置上，你想干什么？”

“我想自由一点过自己的生活，看看海上的日落，吹吹夏日的晚风，舒舒服服睡个懒觉。”

褚卫停顿片刻，补充道：“和自己在意的人一起。”

林远扯开脖子上的领带，翘起腿松松垮垮地倚在沙发里，一阵见血地说道：“你直接说和白榆一起坐这些事就行，话还兜几个圈，不够意思。”

褚卫摇晃着手中的水杯，全盘接受林远的调侃。

轻摇慢舞的灯光一晃一晃的照在褚卫的脸上，他只感受到的可怕的孤单寂寞。

褚卫最近的动作频繁，单看或许只以为这是单纯的商业行为，但是林远和褚卫认识多年，对他的做事手段和行事方法，了解颇深。

将他今夜的态度和最近的商业动态联系在一起，林远窥见了褚卫的意图，“真的决定了吗？”

“嗯。”

“你要知道权利和地位，是很多男人的追求。”

“林远，我更向往自由。”

林远太明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身不由己，“那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那晚过后，褚卫在公司加班的时间越来越久。

集团高层员工发现，褚卫召开会议的频次越来越密集，每次会议都事关公司发展的新方向，集团的员工被迫加班的时间越来越久。

集团每个季度首月的十号当天，会召开本季度的董事会议。

长方形会议桌的两端坐着集团的各位董事，褚天海坐在主位上听取各项汇报。

褚卫坐在褚天海的下首位置上，垂眸不语，安静得听着。

墙上的钟表一圈又一圈，流于形式的会议接近尾声。

褚天海在上方做陈词总结：“集团的高效发展，离不开在座的每一位，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宏远一定会走向一个新的高度。”

“如果大家没有别的事情，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褚卫等的就是这个时刻，“请大家稍等一下。”

“我有事情要通知大家。”

是的，褚卫的用词是通知，不是商议。

这引起了各位董事的好奇心。

褚卫站起身，从容的目光扫视在坐的每一位，“很高兴这几年可以和大家一起共事，从各位前辈身上我获益匪浅。”

“按照人事任命原则，副总及以上的人事变动需要董事会成员表决批准。”

褚卫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褚天海面前，“褚董事长，这是我的请辞报告，正式申请解任宏远集团总裁一职，即日起生效。”

“电子版已经同步发送到各位董事的邮箱，还望大家会议过后，尽快选出接手集团事物的人。”

“集团相关的核心业务进展、战略规划方案以及财务数据资料，我已经整理归纳，随时可以与新的管理者进行交接。”

集团的各位董事，被褚卫突然的请辞打了个措手不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褚天海盯着面前的辞职申请书沉默不语，细看脸上还有隐隐的愠色。

坐在他对面的张副董事，疑惑地看着褚卫，“褚总，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集团这几年在你的带领下稳步发展，我们都很看好你。”

“感谢大家的认可。”褚卫继续说道：“提出辞职，是我认真思考过后的决定。”

“请大家尽快按照流程表决，选择合适的人接手。”

褚卫扔下一颗炸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会议室内却炸开了锅。

不到一个小时，集团由上至下，所有人都得知褚卫要离职的消息，一时间议论纷纷。

窗外的太阳透过玻璃幕墙照在褚卫的身上，为他渡上一层暖意，他望着下方车流如织的状况，第一次感觉到纯粹的开心和期盼。

可是这份开心并没有维持多久，就戛然而止。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褚天海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比锅底还黑，他将手中捏了一路的文件摔在褚卫脸上，大声质问：“褚卫，你是疯了吗？”

“辞职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和我商量？谁允许你自请解任总裁职位的？”

褚卫直直望着褚天海严厉的眼睛，“我完全是按照公司的规章流程在做事。”

褚天海怒呵道：“到底是为什么？”

“你是对我有意见，还是对公司有意见？”

褚卫走回到自己办公桌前，话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但每一个字都在传达着自己的决定，“我只是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褚天海的脸上满是愤怒和失望，“你想要什么？”

“想和白家那个小子在一起？”

褚天海疾言厉色道：“恋爱、AO结合、组建家庭，这条被前人重复佐证了千百年的真理，才是正确的，是无可辩驳的所在。没有哪一个家族会允许两个Alpha在一起，这样的事情违背伦理道德。”

“你这样的行为是在将自己和褚家往绝路上逼。”

好几分钟可怕的沉默过后，褚卫开口。

“父亲，你从来都是这样，固执已见，强势专制。”

“王国建报复我，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恐惧，不是恐惧自己会死亡，而是恐惧我不能和白榆在一起。”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一遍遍告诉我，作为家族的继承人，宏远是我的责任，即便我不喜欢，我也认真去做。”

“宏远的转型势在必得，贯穿产业链的上中下游，公司会迈向一个新的台阶。可是，每一次的关键节点，总是会有各种妖魔鬼怪，打着董事会的名义跳出来。”

“王国建利用公司的资源和渠道走私货物，偷税漏税，勾结外人泄露标底，致使公司直接间接损失十个亿，您还在替他求情。”

褚卫脱力坐回到办公桌后面，更多的事情他已经无力诉说，“爸，我累了。”

“我等这一天的到来，已经很久了。”

褚天海说道：“我是不会同意的。”

“随便你们，我只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

友际拜访、闲谈聊天、喝酒应酬，朝九晚五违心的工作和生活，耗尽了褚卫的热情，他彻底看透这愚蠢浅薄生活背后的荒谬。

他想要离开的决定不是一夜之间做出的，是在宏远工作的每一个日夜中积攒的，经历过漫长时间的沉淀变质，这种被命运和责任裹挟着前进的日子，他不想要了。

褚天海愤怒离去，偌大的办公室只剩褚卫一个人，办公桌上的手机嗡嗡震个不停，都是生意场上来确认消息的，长时间得不到回复也就消停。

唯有纪远朝，电话和微信轮番轰炸，大有你不理我，我不罢休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