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听出来他在挑拨离间，他当然不会上当，只是非常想把手里这包黏糊糊的糖甩他身上。

陆泽察觉危险也不加收敛，反而转过座椅面向他，好像要方便他动手一样，刚刚不高兴的情绪消失不见，明明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江州就是感觉得到。

这人愉悦的点出现在奇怪的地方。

“你是在试探我么？”江州也反问他。

陆泽冷静道：“人在暴露时会把自己的行为栽赃给别人。”

“……”

潜水器的雷达滴滴响了几声，主控显示屏上的深度数字定格在7925米，陆泽转身调整自动驾驶系统。

“这里是治疗基地的底层中部。”他示意江州看显示器。

小型潜水器大概是那艘大潜水器的模型机，该有的功能它都有，它显示器上详细标注着附近的物体和生物，自动驾驶功能经过调解到达特定高度就能按设定好的路线运行，数学课上用它做例子出过课后题，因为所有旧人类中只有他一个人做对，江州印象深刻。

“治疗基地完全封闭，只有一个入口和废弃物出口。入口录有我的指纹掌纹密码，刚刚你看到的那条入门走廊设有监测系统，没经过登记的人踏上它立刻会死。”陆泽拉出操作板往系统里输数据。

江州捏着那包糖隐约明白他的意思，追问道：“那废物回收出口呢？”

“废弃物出口，在治疗基地的底层中部。”陆泽指向显示器角落的一个红色图标，“每天早上开放一小时，长宽深各四米，它开放时信号会干扰潜水器雷达，高腐蚀的海水是它的天然防护，只有废弃物清理系统工作的最后五分钟短暂排水，所以那里没有特别监视。”

江州闻言点点头，仍然谨慎地问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陆泽无言地瞟他一眼，“顺口一提。”

“……”研究院知道您这么任性吗。

“通常我每周会抽至少一天来治疗基地，要是想跟来，我能带你到隧道那里。”

陆泽录完数据，重新调出自动驾驶，抬手按下顶部一个按钮，潜水器周围全部亮起远灯，近处的海下景象随着潜水器移动在操作台前的舷窗上呈现。

一切准备完成，陆泽揉揉眉心靠在椅背上。

“你旁边的夹层有潜水器的说明书，感兴趣自己看。”

他抬起胳膊挡住眼睛休息，看上去只是随意给江州找事做防止他打扰。

江州转头看着他，心知这人在暗示，只是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理智上他不排除陆泽或许在试探他的可能，但更强烈的直觉让他觉得，这人好像……在用一种隐秘的方法帮他。

江州没有去拿那本说明书，他学着陆泽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向眼前舷窗，潜水器移动的速度不算快，周围安逸平静，细微的水声舒缓轻逸，混乱了整晚的大脑也沉寂下来，眼睛越来越沉，他突然发觉他们在绕着治疗基地转圈。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他声音很轻。

“嗯。”

“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沉默了很久，在他以为陆泽不会回答，已经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个清冽的嗓音闷闷开口：

“我有时候，也会想偷个闲……以后可能没有机会了。”

后面那句很轻，江州没有听清，本能的应了一声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回到岸上，他睁开眼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躺在一辆车的后座上，外面天都黑了。

“你醒了。”陶德在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笑着打招呼，“陆执行晚上有个会，所以让我送你回来。”

“嗯，谢谢。”他脑子还没清醒，声音有些哑。

“你有陆执行的指环吧，走，我带你上去。”

“去哪里？”

“回家休息啊亲爱的……呸，”陶德暗骂自己不长记性的嘴，“那什么，我说话习惯了没别的意思啊，你知道的，我很敬重陆执行的。”

“嗯。”江州听着他的声音觉得头有些疼。

陶德尴尬地笑了笑，见他确实还迷糊着就下车帮他拉开车门。

“那走吧，到家再休息。”

下车后冷风一吹，江州觉得头更疼了，他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这才注意到那是陆泽的衣服。

他倒没想太多，反正很暖和，他披着跟在陶德身后走进一栋漂亮的楼里，路上有人跟他们打招呼，陶德笑着回应。

进了电梯刚安静下来，陶德又絮絮叨叨告诉他，因为他情况特殊，陆执行和燕院长力排众议，一致决定把他安排在执行官的居住区，由监护人陆执行看顾。

江州脑子没转点头听着，直到陶德送他到一扇门前跟他道别，他抬手用指环打开门终于猛地惊醒。

等等，这是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