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前孙令风被罚过，她看见过吗？但他的印象里孙令风应该没有怎么挨过罚，因为有孙如许护着，说她女儿生病了，反正注定走不了孙家的路，便不归孙家家法管。

那会是什么？

他不自觉联想起一些事物，便觉心里似被刀剜一般疼痛难耐。

那是他在异界看见过的事物。

他见过那方世界的江旌。

他听见了那句诗，万里江涛吞日月，千军旌甲耀霜空。但那并非颂赞凯旋英雄的诗句，而是罄竹难书的罪名状。

说是见过，也并不准确，他并没能亲身见到她，但满世界的大街小巷都是她的身影。

回到现实世界后，孙问天怅然若失，好几年都似一具行尸走肉。他觉得这个世界太无聊，存在似乎并没有任何意义。他从那个世界回来了，却把灵魂落在了那里。

直到某一年，表哥表姐们大汗淋漓回来，嘴里不住咒骂，时不时会提到“江旌”二字。他先是惊愣，接着屏住呼吸去听，确认他们真的说的是“江旌”。

孙问天跑去问他们说的是谁，无人告诉他。他们闹哄哄地离开了。他站在原地干着急。一直沉默跟在队伍后方的孙令雨走上来：“为什么问这个？”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江旌，她叫江旌对不对？”

“……”孙令雨没有回答。

“求你了，大表姐，告诉我她是谁好不好。她是真的存在的，对吗？”他知道不是梦，但从没想过自己的世界也有一个江旌。

许久，孙令雨转身离开，“忘了她吧。”

孙问天时年七岁，此后的年岁里他在漫漫大千世界浩如烟海的信息里搜寻着，终于有一次，他无意间找到了一个帖子。说的是平都新晋外交官江寻一多么多么备受瞩目，因而不少人在挖她的八卦。有人爆料说她有一个女儿，但母女不合，江寻一常年不管那孩子不说，偶尔不得不带她出席一些社交场合也是冷脸相向，甚至曾当众怒声呵斥打骂过。

而江寻一的女儿，名唤江旌。

“饭凉了，发什么呆呢？”谢纪川拍了下孙问天的背，令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嘶”了声，回过神来，忙不迭低头开始吃饭。

“啧。”谢纪川看他坐得难受，一会儿左边屁股坐着，一会儿右边屁股坐着，收拾了食盒起身说，“我帮你弄点药去。”

门铃响了。

谢纪川“欸”了声，拉开门，来人竟是江旌。

“拿去，别给队伍拖后腿……孙问天在吗？”江旌随手抛过来一个医疗箱，看清是谢纪川，微微一愣。

“哦，在的，就在里面吃饭呢。”谢纪川忙不迭抱住那箱子，指指屋内岛台的方向。

江旌顺着看了眼，“行。”

“我以为你去组委会了呢，副团。”

江旌验了指纹，拉开自己房门，闻言随口应：“去了回来了。”

“欸？”

江旌淡淡回头：“问问孙问天能坚持不，不行就齐赛。”说完这话，便关上门，留下谢纪川独自凌乱。

孙问天已经吃完饭了。军校生习惯速速干饭，五分钟绰绰有余。看见谢纪川抱着个不小的医疗箱回来，有些惊愣，联系刚才江旌说的话，似有所悟：“这是……她给的？”

谢纪川颔首：“副团就是这副嘴硬心软的性子。你看，她心里有你的。”有但不多，虽然给人弄伤了但还是至少能想到送点药过来。

孙问天：“……”洗不清了，跳进海江市的海域里都洗不清了。

谢纪川放下医疗箱，盘腿坐在孙问天对面：“副团问你要紧不？要是实在伤得厉害，不必勉强，这比赛又不是只有今年能参加。”

孙问天低垂下眼睫：“我没事，不影响的，我不会拖后腿。”

“行。”

组委会的考核对于江旌而言就是走个流程，她几下便通通通过。几位评委看出来她身手不一般，明白难不倒她，便一致同意批准了。

下午两点，众高校到齐，登舰出发。

登的是平都军方的浮空军舰，让一众学生激动得几欲惊呼。在平都空域内他们还被允许看外面风景，不少人都看见了传说中的平都空防装置——上百枚巨大的铁球。

它们在平都城区外围相当远的地方做不规律的高速圆周运动，像围绕原子核运动的电子，无法被预测轨迹。同时其内配备了最先进的防空武器，能击落世界上的任何武器，便是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平都的空域。

待到接近空防装置时，军舰上的所有窗户都被关闭，降下钢铁板挡住，让学生们不能再看见外面。广播说接下来的行程全部保密，学生们便只能悻悻离开窗边。

晚上八点，军舰徐徐下降，终于停下。

一众参赛学生按捺下激动而紧张的心，有序排队走下舷梯，踩在略略有些弹性的黑色土地上，慢慢意识到——这是真正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