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孙令风推门进来。她已经换下礼服,卸了妆,穿了身休闲服,也不说话,默默走过来。
江旌仰头看她:“回来了?”
孙令风在江旌旁边坐下,伸手环抱住她,把额头靠在江旌肩膀上,闷声道:“爸爸我入戏太深了,让我抱一会儿……”
“嗯。”江旌便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孙令风通过紧紧的肢体接触渐渐确信她的存在。
许久许久,包厢门再度被推开,是南宫霄,他也已经换了衣服,卸了妆。江旌侧头看过去,恰好与他四目相对,南宫霄蓦地一怔,旋即拉上门退出去了。
严旭东没看明白,但也没过问。
江旌却是捕捉到了南宫霄眼圈的微红。
孙令风谱的这首曲子,旁人或许能被触动,能被感染,但只有他们三人能真正听懂。
十年过去了,孙令风和南宫霄接受了无数心理治疗,却仍然会毫无征兆地陷入自己也无法控制的状态里。他们无法向任何人倾诉。他们的伤口只有彼此可以舔舐。
孙令风不知道江旌听了这首歌会想到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在写这首曲子时曾无数次崩溃。她反复看见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孩伸手挡住她的眼睛,声音温和:“不要看。”
南宫霄快步走去洗手间,拿手捧了冷水泼在脸上,接着两手拄着水池边缘低头看从下巴上滑落下去的水滴。
他不知道江旌和孙令风想到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曾悄悄睁眼偷看,看见了遍地堆积如山的血肢与残肉。他只看了一眼,正好和一只完整的、遍布血丝的眼球对视。
他记得在那事之前,他常常去学校的篮球场,只为看她打篮球,待她休息时,给她递上毛巾。可在那事以后,他再没在学校见过她。
许久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他和孙令风在接受心理治疗时,江旌被孙家关起来了。少年心性,竟为此跑去和孙令风打了一架,结果二人实力不相上下,都是全身挂彩瘫倒在地。
他们一起望着蓝天,一起痴痴笑了,笑着笑着,都捂住了脸。
江旌任凭孙令风抱着,一动不动。
她不像孙令风和南宫霄那般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她是唯一一个从地面回来精神依然正常的人,没有留下心理创伤。
江寻一那次把她带回去后也是这般抱着江旌,但她哭得稀里糊涂,眼泪浸湿了江旌半边身子。江旌在江寻一身上闻到了极淡的消毒水味道,是医院病房特有的气息,她便知道江寻一是因为生病住院了才这么久才回来。但其实她并不在意原因,江寻一回来找她,她就很知足了。
严旭东立在较远处观察,这三人不久前还打闹在一起,这会儿却忽然情绪大发,他低垂黑眸,联系到之前孙令风听见江旌说比赛地点是地面时的剧烈反应,莫非……他们去过地面?
但可能吗?这三人如今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在严旭东眼里就是小毛孩——虽然他也不过二十二岁,但已经刀尖舔血十余载,自认心性是常人不能比的。便是全部由异能者组成的灭蛇部队也不能保证去了地面100%能回来,这三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怎么回来的?
思及此,严旭东灵感乍现,蓦地垂下眼睫。原来如此,她原来是在地面得到了那东西……
半小时后,孙令风缓过劲来,松开江旌坐直身子,轻松微笑:“啊呀,今天说好了要好好玩的,都怪我,搞得这么沉闷!”
江旌轻笑:“没有的事,我开车吧,走,先去我家选车。”
孙令风欢呼:“好诶!”左右扭头瞅瞅,“霄呢?”
“去卫生间了吧。”江旌站起身,拉开包厢门,两手抱在脑后往走廊里走去,孙令风跟上来,二人果然在卫生间门口看见了南宫霄。他正抱臂靠墙站着,低垂着头似乎在想事情,蓦然觉有人靠近,抬头见是她们俩,一怔,旋即敛了神色,微笑起来:“怎么说?今天怎么安排?”
他眸底哀色被瞬间收敛,却还是被江旌捕捉到了。她默了半秒,抬眼看看两人,“你们今天都辛苦了,我请客,随便玩。”
孙令风立时抬手掩唇:“喔喔喔!江大小姐请客!那不得去迪某尼包场玩啊!”
江旌含笑点头:“可以。”
“啊呀开玩笑的!我想想…去唱k吗?”
“又唱k吗?遇事不决就唱k?”
“那还能玩什么?欸不对,我得先跟我家里打个报告。”
“嗐,麻烦死了,我们先走乖孙!”
南宫霄勾着江旌肩膀就先往车库去,但留在后面打电话的孙令风很快追上来,把终端投影的荧幕推到江旌面前,低声道:“我妈想跟你说几句。”
江旌接过,往边上走开几米远,孙如许冷冰冰的面容呈现在淡蓝色荧幕上。
“江旌,你知道你现在被人盯上了吧?”
“嗯,我知道。”
“……你如果有点良心,早该自觉地离开学校,甚至离开平都彻底消失在令风的生活里。怎么?你自己作死还不够,要拉上令风和南宫霄给你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