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又是一年三月到。
大日仙宗的内门弟子接了收徒任务,到各个城池检测少年资质,合格的就带回宗门。
试炼过程中,修士们一边盯着场地,一边开小差。
“今年参与试炼的人好多啊。”
“还不是听了师叔祖的传说,打算碰碰运气。”
“笑话,师叔祖也是他们能效仿的?”
“就是,我上个月还听说太上长老把五行灵珠送给师叔祖了。”
“这有什么?我还听说太上长老把执法堂的玉牌印玺都给师叔祖了呢,也就是说,以后啊,师叔祖连执法堂都能调动了。”
“日子过得真好啊,我要是……唉,不说了。”
众人对视间眼里没有嫉妒,全是羡慕。
差距小的时候,还能酸一下,但差距大成这样,众人压根提不起嫉妒的心思。毕竟,师叔祖人好,不会跟你计较,太上长老可就不一定了。
实际上,他们深深羡慕的人此时也挺羡慕他们的。
摘星峰,挽月宫静室内,灵气浓郁近乎粘稠。
晏明羽正在盘腿打坐,尽情享受着灵气身体过,寥寥丹田留的快感。
哈哈,他真的好喜欢这种事倍功半的效果。
一瞬间,某根弦啪地断了,一身宽松练功服的青年倒头躺在榻上,铺在他身下的千年蛛丝裘干爽、微暖,隔绝了倒春寒的影响。
鼻子还在出气,眼神已经微死。
哇塞,谁能想到啊?
这一年来,师父给他吃过用过的天材地宝都能堆成金山银山了,修为居然就是能一动不动。
“啊啊啊!”晏明羽抓着头发大吼几声,静默一阵,一骨碌爬起来。
“来人,我要出门。”
原本待在门外安静得近似木偶的侍从们立即上了发条一样,鱼贯而入,帮他束发换衣、佩戴首饰,又端上一杯悟道茶。
晏明羽牛嚼牡丹般喝下。
好喝,爱喝,多喝。
已经不再去思考他喝这东西有多浪费了。
更不愿回想那天宗主来他这里做客时,知道用来招待他的茶是悟道茶时,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笑话,蟠桃仙丹他都吃过,琼浆玉液也喝过。
区区悟道茶算什么?
穿戴好之后,晏明羽在全身镜前左看右看,发丝里系着星沙流苏发带,布灵布灵的,他冲侍从们挥挥手,“我去师父那里,你们不用跟着了,放你们半天假。”
“谢小主人。”
晏明羽心里打了个哆嗦,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往隔壁院子去了。
还没进门,就扬起声音,“师父,我来了。”
“来就来,还要我请你吗?”博度带笑道,放下手中的书卷,一边挥手示意侍从们退下,一边看向门口,不多时,眼帘中就映入了一个青年。
环佩叮当,光彩照人,浑身上下珠光宝气。
然而,博度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只有那张脸,华服珠宝全部沦为陪衬,下一瞬,注意力转移到眉宇间的那一丝沮丧。
在逆光中,晏明羽像是一株晒得有些发蔫的姚黄牡丹。
一年了,博度对徒弟已经知之甚深,自然也对其心情的原因心知肚明,并不戳穿,只斜倚榻上,一手撑着下巴,上下打量来者,语气极为认真地说:“这是哪家仙君下凡落到我家院子了?”
晏明羽忍笑,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容,小跑过来,踢掉靴子,上塌,亲昵道:“是我师父家的。”
“是么,那我可真是三生有幸。”博度长臂一伸,将晏明羽揽入怀里,温柔摩挲他的后背,“是谁那么聪明,剑法一学就会?是我家明羽;是谁那么伶俐,曲子一听就会?还是我家明羽呀。”
晏明羽把头埋进师父的颈窝里,不一会儿博度就感到了一片湿意。
他无声一叹,摸着徒弟背后凸起的骨头,许久才道:“你好久没出门玩了,是零花钱花完了?”
“没有。”晏明羽没起身,闷声道,“师父,你有没有后悔收我为徒?”
后面那句话,声音很轻很轻,就像是一缕烟飘过。
博度也很小声地说:“没有,你来到我身边之后,每一日我都很快活,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很快活,其他的都不重要,咱们慢慢来好么?其实你还小,还不懂事呢,不用那么急。”
晏明羽抬起头控诉,“我都快二十了怎么不急?河哥、姬月都练气七层了,很快就能筑基了,连妘彩都练气四层了,只有我……”
他瘪着嘴,语气里是说不出的难过和焦虑。
假设爸爸妈妈都能活到一百三十岁,那也只剩下不到八十年等他回去了,怎么能不急?
“二十很大吗?”博度忍俊不禁,搂着晏明羽往榻上倒下,侧身躺着,一手撑着头,一手圈着他的腰拉近,鼻尖对着鼻尖,“既然你这么急,那咱们双修吧,我保证你一年之内得道成仙。”
晏明羽面无表情,一把推开了无良师父。
这种话第一次听,很慌;
第二次听,很不好意思……
第N次听,已经脱敏了。
“够了,师父,不要整天想着诱惑我走歪门邪道好不好?我这个人最经不起诱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