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法国待了六年,我花了三年的时间学完所有课程,另外三年把爸爸送进监狱、重振妈妈的产业。
这六年的时间真漫长啊,从坐上离开珏河卿的飞机那一刻开始,我好像突然成长了。
但我一点儿也不高兴。
我在国内的时除了和珏河卿在一起的时候有说不完的话,其余时候都是一副文静的模样。到了法国之后,我延续了没有珏河卿的状态,但是还是少了点东西。如果硬要说,我觉得那应该是期待和希冀,我不再每天向往着和珏河卿相遇,于是连文静的温度也没有,只有冷冰冰。
不过我染上了一个癖好,我不再像在国内时在浴缸里泡澡,而是爱上了淋浴。
刚到法国的那段时间,我只能和别人合租,公寓里只有一个独立卫浴,里面的条件很简陋,没有浴缸,只有一个用得破旧的莲蓬头。我只能淋浴。
但我并不是因为习惯用淋浴才爱上淋浴的,而是淋浴的时候,我将水速调到最大,站在淋浴器之下,热水喷洒在我身上,从头顶淋至脚趾,这给我一种身置倾盆大雨中的感觉。刚开始我经常淋着淋着就分不清我是在洗澡还是在淋雨,我以为我在那天晚上,我独自跑出家门肆无忌惮地淋雨,任由雨途径我的脸、脖子,最后渗进衣服,进入我的身体。
有几次我甚至因为在充满热汽的封闭卫生间淋浴太久,忘记呼吸,而缺氧晕倒。两个室友听见我倒地的声音赶紧进浴室,救了我。我很感谢她们,但她们并没有在听见我的道歉后展露笑容,她们担心又认真地问我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觉得淋浴和淋雨很像。”她们都是法国人,听不懂中文,不知道这两个词发音很像,所以完全想不出这两者的相关性。
“亲爱的,这怎么像呢?雨是没有温度的呀。”
是的,那场雨是冰凉的,但那时我的心还是滚烫的,那时的雨对我来说是决堤的爱意,和珏河卿。
雨也不会让我窒息。
现在莲蓬头喷洒的水是烫的,它有温度,它会在暖灯的照耀下形成氤氲水汽。
它可以在封闭的空间里带走我跳动的心。
所以我不会再分不清两者的区别了,但我还是爱上了淋浴,我把它当作淋雨的替代品。
我假装那场雨一直在下。
我偶尔会站在水帘的边缘,任由最外围的一柱水不断滴在我的头顶,水从我的前额淌至眉心,然后滑落。连续头皮发麻的感觉让我难受又让我享受。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古代有一个刑罚叫水滴刑。
法国是一个浪漫的国家,也很开放。我经常在大街上看到接吻的情侣,他们不需要在无人的角落,也不需要在巷子里。当然,其中也有很多同性情侣。
我的两个室友就是一对同性情侣。她们从不在意我是否在场,经常当着我的面法式热吻。刚开始我还很震惊,但久而久之我就习惯了。她们起初觉得我的反应很好玩,还会特意在我面前过分地亲热。但是后来看我没有反应了,也不再随意逗我。
我不可避免地会感到羡慕,甚至是嫉妒。
“Coraline、Oceane为什么你们能做到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呢?”
“当然是因为人只活一辈子呀,如果时时刻刻都关注他人的目光,很累的。况且,我的眼中只有Oceane。”Coraline说这句话的时候前半句严肃地看着我,但是一提到她的爱人,眼里立马亮着闪烁的光,随即将身旁的爱人拥入怀中,亲吻她的发顶。
Oceane一把推开粘上来还要亲亲的Coraline,正神色对我说:“Ogygia,之前你说的淋雨,是不是和你的遗憾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