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灭了眼前的威胁,我半点也不高兴。赤血公马上就会找到我,这张血网是他的蛛网,只要血液在上面,信息都会如实传递给他的主人。
血网一点点压下,同时还在不停地缝补网眼,让它越来越小。不过十分钟,赤血公就会沿着我走过的路,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化成蝙蝠,从网眼里穿过,奋力振翅,想逃离刚才的地方。
「实验体一号,又见面了。」
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深知不可能在追逐战里赢他。况且我要逃到哪里去?难道这次也有莱伊把我捡回去吗?
蝙蝠振翅,重新化成人形,我打个转身,落在树梢上。
校园门口截然不同,赤血公的身上没有斗篷,他在黑暗之地的半空,肆无忌惮地张开了巨大的翅膀,几乎要遮天。
我苦笑一声。
「您这次也来得太快了。」
赤血公听我的话,爽朗地笑了起来。
「上次来迟了,为了补偿,当然得早点来。」
此时,周围的丛林里也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过多久,陆续出现许多研究员,其中不少是我眼熟的人。当他们看清坐在树梢上的我,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但赤血公在眼前,谁也不敢声张,等待高阶贵族的判断。
「大人,就是他!」潘捷列尖叫,激动地指着我。
赤血公似笑非笑地垂下眼帘,离最近的我才看得出来,他的眼里全是鄙夷。
风衣刮过树冠的叶片,风也刮过树下人的头颅。
我移开视线,那双嫉妒的眼睛渐渐黯淡,但嘴角还保持着幸灾乐祸的弧度。
「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赤血公摊开手,「你知道闹这一个小时,我损失了多少吗?」
兰斯特也说过这样的话,我笑出了声。
这声小小的嘲弄令他放下嘴角,赤血公的五官放松地贴在脸上,他面无表情。
「您就这么确信,我只是在胡闹吗?」我扯了扯胸前的衣服,「上次,可是我召唤的缄默之风。」
赤血公的脸色稍沉,显然对这个名字心有余悸。
但他冷笑一声。
「召唤那种等级的人物,需要足够的时间,上次有你老师在,我才没留意到。你以为,今天在我眼前的血包还能跑了?」
我笑眯眯地继续说。
「可是您也知道,我的老师是缄默之冰,难道您就确信,老师没给我留下什么保命的东西?」我眨了眨眼,「比如说——能无视世界树法则,将老师召唤到这里的道具?」
赤血公眯起眼,视线在我拎起的衣领上来回打转,一遍遍地打量着我。他的目光粘稠,令人不太舒服,但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一秒、两秒……十几秒过去。
蓦地,树下传来一声大喊。
「大人!您别被骗了,他要是能召唤,早就把人喊来了!他身受重伤,已是穷途末路!」
被戒心冲昏头脑的赤血公猛然回神,蝙蝠群出,几乎要在下一秒就扑到我的脸上!
「此乃冰霜的领地,禁止通行!」
冰风狂扫,蝙蝠化作冰雕,一颗颗坠到地上。
我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鼻头,再慢一点就会被咬中了。
虽然不及莱伊,但近距离的冰魔法爆发,也够他吃一壶。
「漂浮」与蝙蝠翅膀叠加,我全速前进。
嘶!
右手的小拇指传来剧烈的刺痛。
我猝然一甩,等到那小东西飞在半空,竟是一只赤血公的蝙蝠咬下了一块肉!
血色荧光大亮,不过三秒,赤血公在我眼前又显身形。
他已经完全看破了我的计划,什么召唤什么突袭,都是逃跑的手段。
正如那人所说,我已经是穷途末路,失血早就让我的视野一片一片黑,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勉强保持清醒,哪怕是现在,我也在担心下一秒会不会从高空坠落。
「小子,现在可没有人能救你了。」赤血公笑着摇了摇头,蓦地面色铁青,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竟敢耍我……」
赤血公已经完全起了杀心,我浑身是血,连一步都动不了了。
现状如此,我竟然有些想笑,没想到会被那个人揭穿,只可惜我已经把对他的情绪完全耗尽了,只剩下愧疚。
或许他是想让我一命偿一命吧。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但我不想偿,我还要回到朋友身边去,绝不能,在这里……
黑暗肆意袭来,赤血公的身上涌现无尽血液,像是尤莉加曾经用过的那招,但比起不成熟的女儿,赤血公用的显然才是原版。
在巨大的黑暗笼罩之际,眼前竟亮如白昼!
我猛地抬头,天空被劈开,月亮之光第一次真正降临纷争大陆。
所有纷争大陆的居民,都情不自禁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弯真正的明月,不再透过浓厚的黑雾,我已经看了三年的单薄月光,到现在才发现,原来真正的月亮,如此明亮。
在这月亮之上,有一个人的身影。他的脚下踩着偌大的魔法阵,其中的复杂甚至堪比国礼那日,我曾在莱伊脚下见过的符文,恢弘的魔法阵就此降临,几乎笼罩整片森林。
我慢慢地张大了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方看见我的表情,露出张扬的大笑。
「卡沃伊,你怎么一脸蠢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