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人鱼少女沉默良久,眼神闪烁不定,看似极其动摇。最后,辛勒先站了起来。
「我们出去说吧。」
木门吱呀作响,辛勒与少女一同走出门去,凭我的耳力都没有听见什么,只有衣服的摩擦声,或许是他们用了什么办法。
但等少女再次进来,她便同意了。
「事先说好,就算我同意协商,你们也要尽快找到她们。人鱼族的信使没有固定的移动速度,全凭他们自己高兴,所以,我没办法告诉你人鱼族什么时候来,而我,在还没有严惩凶手之前,绝不会替你们说话。」
德拉尔学长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她伸出了手。
「好。」
少女疑惑地皱眉,她的老师则拍拍她的手背。
「这是人族的结盟手势,握过手,就是伙伴关系了。」
「暂时的。」
少女举起手,和德拉尔学长两手交叠时,仍然固执地补充。
结了盟,事情才刚刚开始。
辛勒担忧地问。
「要怎么找到被囚禁的人鱼?偌大的皇城,加上最近正是国礼,人流量巨大,就算混在人堆里出去,也没人能发现。」
「今年是我在管,学弟,」德拉尔学长对辛勒笑,「我敢保证,不会有任何一个没有身份证明的生物离开皇城。」
「皇城本身就很大。」
「确实是需要几天时间。」德拉尔学长皱起了眉头。
但我从入门起就有个疑惑,或许,这个疑惑就是正确的解答。
「或许,阿涅伊有办法。」
所有人的视线随之投向坐在角落的缄默者,他微微抬起头,露出轻松的笑容,和今日的装扮有些违和,因为他笑起来还是像一个吟游诗人。
「我确实有办法,但你怎么知道?」
「我猜,是缄默之光大人派你来的。」
「你还认识别的缄默者?」古斯塔乌扬了扬眉头。
「走路逛街的时候遇到的。」
「我也想走路都能撞上缄默者。」古斯塔乌吐槽。
「不用羡慕,因为这不是意外,」我将视线投向阿涅伊,「这一切应该都在缄默之光的掌握中,是吧,缄默之风?」
阿涅伊笑了。
「确实是这样,诺伦早就知道这件事,于是特地在那天在街上带走你和莱伊雅斯,再在今天,派我来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而那天,她带走莱伊,是为了要走寻找失物的魔法道具,今天派你来,也是为了让你用这个道具,来找到人鱼的下落。」
「正是如此,」阿涅伊赞赏不已,「真聪明,卡沃伊,不愧是莱伊雅斯的弟子。」
阿涅伊一翻手,随着不属于此地的微风吹过,他的掌心赫然多了一件海螺形状的物什。他将海螺尖对准嘴边,一鼓气,激昂的海浪声从千里之外的海洋袭来,在这个房间里回响。蔚蓝的魔法荧光骤然亮起,冲刷视野。片刻后,浪声渐消,远方突然传来悠扬的歌声,像极了当时魔法使首领的镇魂曲。
想必那里,就是寻找之地。
「这是莱伊大人给的?」
辛勒看着海螺,惊愕地问。
「正是,看着像是人鱼族的道具。虽然有些惊讶,但一想到是莱伊雅斯,也就没那么惊奇了。」阿涅伊的口气调侃极了。
如果是周游世界的莱伊,拥有什么魔法道具、认识谁都不新奇,毕竟她就连人人忌讳的纷争大陆都去过,舞会上也有不少外国、乃至外族的人都和她打招呼。
「跟着歌声走,那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失物所在。」
歌声不绝于耳,但除了在场听到海浪声的人以外,没有人听见。
我们跟着歌声,一路走走停停,在正午暖和的阳光里,来到了目的地,山坡上的别墅前。
「竟然、就在这么近的地方……」
人鱼少女的脸色阴沉得能挤出水,恨意与愧疚在她脸上混成一团漆黑的阴影,金色的长发遮住了脸,最后她咳出一声似是压抑的哭泣。
所有人都别过头去,在等待片刻后,打开了别墅的围栏。
眼前的这栋别墅,年久失修,外面的围栏尽是锈痕,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院子里杂草丛生。别墅本身伫立在那儿,却像披着厚重的破布,苍白的爬山虎爬满了墙壁,尽管生长旺盛,却像是烧成的灰烬。
推开大门,灰尘扑面而来,分明是正午,里面却漆黑,只有一点光线透过爬山虎,灰尘在光线里起舞。
「全部进去,好好搜寻。」
德拉尔学长一挥手,身后的皇室卫兵便涌进别墅,率先点亮了一簇火光。
这就像个普通的贵族别墅,因为各种原因放弃维修,自然腐败,看不出任何异常。
随着卫兵推开房门,别墅中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动,甚至还有木板破损的声音。我们四下散开,在别墅周围到处查看。
但不管过了多久,也一无所获。等到再次回到庭院中,刚好撞上皇室卫兵前来汇报,为首的卫兵站在德拉尔学长身前,行了个礼,一板一眼地说,没有任何收获。
「不应该呀,莱伊雅斯的魔法不会出错。」阿涅伊把弄着手中的海螺,皱着眉头,不得其解。
急促的脚步声从房子前传来,辛勒面色焦急,指着身后。
「在那里!」
「房子里没有东西,卫兵查过了。」
「不是房子,是房子的后面。」
辛勒一把拽住我和古斯塔乌,几乎是用跑的,拐过别墅来到后面的一小块空地,人鱼少女蹲在空地里。身后响起脚步声,想必是学长和阿涅伊也跟在身后,等辛勒松手,我环视一圈,发现魔法使首领也在此处。
但这块空地上依旧没有东西,昨天刚下过雨,留着些雨水,在泥地上聚起,变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在这里。」
磷紧紧地盯着地下的水潭,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来。
「她们,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