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意外,原以为她不会想提起德拉尔学长。
「小姐,您和七皇子是什么关系?他在学校用的姓氏,就是利露。」
「他的母亲是利露家族的人,也就是我的姑姑。但我和他也不怎么熟,在姑姑去世后,他从未来过利露家族,取这个姓氏,大概也只是为了悼念姑姑。」
这么说,那家伙真的是一个人住。
「很抱歉耽误时间了,请……」在奥莉维娜小姐如刀般锐利的眼神里,我把敬语咽了回去,「开始授课吧。」
噩梦般的礼仪课程开始了。
她说最能看出一个人是否接受过贵族教育的地方,便是这个人的仪态,这也是整个礼仪里最难的部分。人可以紧绷精神,但不能每分每秒都是紧绷的,而我要做的,就是保持自己在每分每秒内都维持紧绷。昂首挺胸自不必提,行走时身体的摇晃、脚步声,乃至手臂摆动的幅度,又或是谈话时上半身倾斜的角度,奥莉维娜小姐皆倾囊相授。
但这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据奥莉维娜小姐说,所有人从小就开始练习这些了。
「卡沃伊大人,走路的步伐是你脚长度的一个半,你不应该按照我的长度计算。」
刚刚落地的左脚僵住了,奥莉维娜小姐的脚不知何时停在我的左脚旁边,虽然没有抵住,却给我比疼痛更甚的压力。
「奥莉维娜小姐……偏差的距离还没有一根指节长。」
我忍不住说,却没得到回应,有些紧张地看向奥莉维娜小姐。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眼神里满是不赞同,轻飘飘却十分严厉。
「标准是无法降低的,降低的标准只会更加拉低您的水平。」
我想叹气,又担心叹气也违反礼仪。叫苦连天已经无法描述我的心情,只得继续紧张地迈步。
人在忙碌的时候,时间会如水般流逝,只能一个劲儿地扑在这上面,精气神被慢慢抽走,在忙碌的时间里无力补全。
温习课本又或是和空气孢灵玩耍,我没力气再去做任何事,吃饭洗澡都变得颇有压力,唯一的放松,就是躺着发呆,因为做任何事都有可能违反贵族礼仪,让我前些天的成果倒退。
在我第五次头顶书本走路滑倒,奥莉维娜小姐提议休息片刻。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面前递来银盘,上面是毛巾和水。我谨记礼仪老师的话,没有道谢,然而一抬头便对上莱伊的眼睛,她笑容灿烂,问我感觉如何。
「好累……」我实话实说。
「我当年也和你一样累。」莱伊在我旁边坐下。
「你也学过宫廷礼仪吗?」
「怎么,你以为我一直都这么强吗?」她笑着反问我。
我已经见过莱伊脆弱的样子,自然不会这么想,只是,我下意识觉得,她不是需要这个来武装自己的人。
「但我本来也并不需要,」莱伊像猜到我在想什么,「只是朋友需要,她需要一个我这样的魔法使,无条件地站在她身边。」
莱伊的表情里有许多怀念,我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说。它们既令莱伊远离我,又令莱伊的心灵卸下层层防备,变得触手可及。
「她是……」
「卡沃伊大人,莱伊雅斯大人,很抱歉地提醒你们。」奥莉维娜小姐站起来,她裙摆的阴影遮住了我,「时间到了。」
恶魔的授课再次开始了。
刚才绽放的花朵转瞬关闭,脆弱的花蕊藏进层层包裹之下,莱伊留下鼓励的话,便推开房门离去了,我叹着气站起来了。
「好的,奥莉维娜小姐。」
一个月的时间十分紧凑,奥莉维娜小姐的礼仪课紧锣密鼓地进行,尽管给了休息时间,仍然十分吃力,身体已经学不会休息了。
不过一周我就已经浑身酸痛,每个瞬间都只是徒增我的疲惫,但无可奈何。
「卡沃伊大人,走路的时候,手臂摆动的幅度太大了。」
手腕一下疼痛,我下意识将手指贴住裤腿缝,用奥莉维娜小姐教导的「先让手臂停止摆动」。又忍着咽掉喉咙里的道歉,以贴合贵族礼仪的迈步频率走向舞蹈室。
在我用心控制身体的每个角落,抬头时突然看见前方出现莱伊的身影,心里一喜。
「莱伊——」
「卡沃伊大人,脚步乱了。」
奥莉维娜小姐平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猛地收回右脚,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莱伊已经注意到我们,朝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但我现在没办法回以别的东西,我实在是太累了。
或许对她笑了,我也不确定。总之,我点点头,权当打了个招呼,便右拐打开了舞蹈室的大门。
如此,第二天早上。在结束早餐授课时,奥莉维娜小姐离开餐厅,让我紧随其后去舞蹈室,坐在餐桌旁的莱伊喊住了我。
「卡沃伊,」我回头,对上她盛满阳光的眼睛,「我们逃课吧。」
什么……
身心俱疲的我根本无法理解。莱伊不是我的老师吗?
「我的老师可从来没教过我逃课。」我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地调侃她,正准备转身,莱伊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拽住我的手。
「我才是你的老师。」
随后狂风大作,在我还没回过神时,已经被街头巷尾的喧闹声裹挟,叫卖声、小孩儿玩闹声、卖艺声此起彼伏,都被风送进我的耳朵里。站在喷泉旁,这个四面八方都是街道的中心,我茫然地转头,对上莱伊孩子气的笑容。
「来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