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沃伊,你没事吧?」一颗毛茸茸的金毛探过头来,蓝色的丝带从我的眼皮上抚过。
刚才喊我名字的是辛勒,我搭上辛勒的手,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艰难地站起来。
「没事,就是有点磕到了。」
「啊!」辛勒大叫一声,松开我的手,烫脚一样地原地蹦跳两下,大叫着有事先走了,飞速跑向图书馆的方向。
望着他的背影,我的脑海里隐约有什么东西作响,好像有什么忘记了,但是记不清了。
「你们没事吧?」
学姐已经恢复了神智,用指腹摁压太阳穴,站起来时,怀中的紫色掉了下来。
是紫藤。
四人俱是低头,看着地上躺着的娇艳的紫藤。
好半晌,学姐弯下腰,将紫藤花捡了起来。这串不过她手掌大的紫藤花,便是那位精灵舍得拿出的全部。
学姐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也只能挤出这句话。
「这是奥德的象征花。」
同样,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心里不是滋味。
我们身处槐树的下面,和出发去达琉西斯时是同样的地方,此时正是中午,一天里阳光最亮的时候。从四季如春的达琉西斯,一下回到秋季的坎斯拉,风吹过时带来一阵冷意。
等到广场上的讲话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压抑住了兴奋的情绪,等待着莱伊的话。
因为这就是最后一节课了,在去之前莱伊就已经说了,她在结束之后就会立刻离去。
我站的地方是广场中心,四面八方都是同学,只隐约能看见莱伊的身影。她正在槐树树干的旁边,所有人都自发地为她让出一块空地,围着她零零散散地站着。
「同学们。」
莱伊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像她第一次进教室那样,面上的表情却不像曾经那样疏离了。她微微地笑,没有接著任何魔法,只是努力抬高自己的嗓子,尽力让所有人都听清。
「这是我第一次担任学院的老师,何况是一个班的学生。老实说,在这之前我有些紧张,我不知道成为班级的老师要教好什么,什么是我应该教的,什么是我不该教的。
「我觉得老师是教书育人的职责,实际上,在这之前我也是这么办的。
「但你们不一样。」
讲到这,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笑容中多了一些无奈。
「你们是贵族的孩子,我的教育方法不适合你们。
「我是自由人,虽有贵族的头衔,却无需承担贵族的责任。若是冒昧地给你们灌输我的想法,或许会让你们在不久的将来陷入困境,但那时,恐怕我没办法帮助你们。
「因为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她的声音轻柔,除此之外没有人说话。这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场上唯一的声音只有风吹过的槐树树枝。
「老师,您说的想法是指什么呢?」
一位女同学往前踏了一步,她是下课常常去问莱伊问题的人之一。
「我会教我的学生,如果承担不了就暂时松手吧,绝大多数的事情都可以被时间解决——或是时间会冲淡,或是时间会给予你找到答案的勇气。」莱伊温和地对上同学的视线,「但贵族不行,你们拥有贵族的地位,就要承担贵族的义务,面对大多数事情。就算办不到,也要尽力去办,换句话说,贵族教育中应该有这样一条——绝不能从人民面前逃走,是吗?」
同学半晌没有说话,她的背影有些动摇,接受过贵族教育而笔挺的身姿渐渐蜷缩。
莱伊往前走上几步,扶住她的肩膀,后者浑身一僵。
「但是除此之外,我能教你们的事情很多,你们变得勇敢,变得不再仗势欺人,也学会了最应该学会的——坚持到最后一刻。」莱伊保持着扶住她肩膀的姿势,环视一圈,「你们之中,有些人得到了精灵的认可,有些人没有,但这并不说明什么。有些人擅长这个,有些人不擅长,这都很正常,最令我高兴的是,你们所有人,都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所以,绝不能逃走,是吗?」
在莱伊说这句话时,她低下了头,温柔地将手伸向同学的脸颊。后者慢慢仰起头,嗓音里有着颤抖与哭过的喑哑。
「是的,我们绝不逃走。」
谁都没想到,莱伊的离别没有华丽的魔法,也没有动人的演讲,她只是简单地给我们上了最后一课,告诉所有人——勇敢、自谦,与坚持。
这些最简单的、作为人的初心。
「我在前方的旅途里等你们。」
回到阁楼,久违的自己的房间里,才发现身体这么沉重。在达琉西斯的木屋虽然是单人房间,但和别人的房间太近,晚上也能听见很多动静,狼耳就是有这种不方便的时候,我随手搓了一把头顶的耳朵,在洗去一身灰尘后,把自己丢进床褥里,昏天黑地地睡了一觉。
等到醒来已经是晚上,房间里全是阴影,掀开窗帘还能看见夜幕的黑。
「呀,卡沃伊,你来了。」
在嘈杂的食堂里,辛勒端着一盘炖土豆来到我身边的桌子上,艾朗森紧随其后,坐在了左边,不过多久,古斯塔乌也来了,在正对面落座。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还没去达琉西斯的时候。
但总觉忘记了什么事。
「卡沃伊,」古斯塔乌的表情冷酷地像要派辛勒做掉我,「东西呢?」
「什么?」我还是没想起来。
「咳咳。」辛勒低头一边咳嗽一边踩我脚。
「不是我真没……」
「咳!」艾朗森用力地踩下一脚,我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
「让你带的精灵之森产飞马毛,完全忘了是吧?」
哎呀,这下想起来了。不是冰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