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姝见她不信,语音柔和,神情真挚道:“你看我刚来,还没摸透门道,要是把事情办咋了惹世子不高兴,那我们一屋子的人怕都不好过,是不是?”
春婵噘嘴道:“那世子点名要你,到时发现是我不也惹世子不快。”
“哎哎,是我疏忽了,不然你我一同去,这样你我都在,世子定不会怎么样,我也不会把事情办砸,”
春婵这才心满意足,脸上又装作不情不愿的:“好啦,算你运气好,就帮你这回。”
……
苏姝命几个小厮提了汤水过来,春婵在隔间试水温:“再加点加点……哎呀,烫死人了,再倒点冷水。”
苏姝在里间给宁玦宽衣解带,才解那腰间勾带,不过随意捣鼓了几下,连宁玦也觉的她敷衍,蹙眉看着她。不承想她竟然破口大喊:
“春婵姐姐,过来帮帮我,世子的勾带解不开。”
春婵闻言,匆匆过来,喜形于色。苏姝不忘在一旁夸赞:“世子大人,奴手笨了些,这些细致活还是得春婵姐姐做的好。奴会好好跟春婵姐姐学习的,以后把您伺候的更好。”
宁玦听到此话,心里再不痛快也不好发作,闷闷道:“你倒好好学着。”
春婵更是受用,心底对苏姝生出一丝愧疚,后悔自己原先就不该那样小心眼。
此后,春蝉对苏姝也算和睦。对苏姝来说,舒适的关系才是长久地道。
…
第二日,宁玦去宫里上值。他本是武帝身边侍中,后被召为绣衣直指调查贪墨一案。
朝堂上,宁玦将陈裕贪墨案其手法、证据、数额、收缴其家产等逐一禀报,武帝对他此行甚是满意,对其赞不绝口:“尔绮纨之岁,行事却如此胆大心细,果不负朕所望”。
宁玦躬身歉然道:“岂料那陈裕胆大如斗,根本不把绣衣直指放眼里,对臣当面行凶,幸得府中家将魏英赶到臣才侥幸脱险。”
武帝皱眉:“竟还有此事?”
宁玦道:“想来是绣衣直指不常设,又少有去郡县行事,那陈裕财迷心窍了才如此糊涂。”
武帝轻哼一声:“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山高皇帝远,鞭长莫及。宁玦,你如何看?”
宁玦查破此案,早有自己的想法:“臣以为,可各地郡县可常设监察官,专门监察地方行政,定期巡查,如有异常便可直接奏报于陛下。”
武帝点点头,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经此一案,武帝设置监察体系,设刺史监察地方郡国,设司隶校尉监察京师、京畿地区,当即嘉褒宁玦提升为司隶校尉,秩为二千石,其随行之人一一获赏。
下了朝后,武帝令宁玦随侍同去承光殿共进晌食。
承光殿乃皇后居所,居朝华宫正东之位。未及门口,便听里面皇后阵阵爽朗的笑声。
武帝一进屋:“听到什么好笑的了,大老远就听见你笑。”
皇后这才发现武帝已在门口,忙行拜见礼,屋里还有她的姐姐高夫人及侄子赵括一同躬身行礼。
“原来是你姐姐来宫了,怪不得爱妃如此开怀。”
高夫人与皇后姐妹情深,常来宫里探望。武帝不拘小节,关系自然也算亲近,连她的儿子赵括也很得重用。
赵括年纪与宁玦相仿,自幼出入宫廷,一个是皇后侄子,一个是皇帝外甥,两人幼时就少不得拿来比较。如今任羽林郎将,宿卫诸殿门,刚好今日休沐便与高夫人一同进宫走动。
须臾,宫人鱼贯而入端来佳肴美酿。
这一屋子都是沾亲带故,武帝道当普通家宴,不必拘束。武帝知皇后很是疼爱这个侄子,有心考校,夹了一块鱼脍对着赵括道:“听闻皇后说你最近在熟读兵书韬略,看的如何?”
高夫人一听,连忙放下刚夹起的炙鸡,紧张的望着赵括。先前赵括看这些兵书时就总听他抱怨这些韬略难记难背,生怕他在陛下面前出丑。
赵括放下双箸,恭敬道:“臣早已看完,这些兵法实在是精妙,所以多看了几遍。”
“哦,那你说说看,有哪些兵法?”
赵括略微沉吟:“例如……”
众人无不暗暗称叹,连武帝也露出欣慰的笑容,那高夫人终于夹起刚才那块炙鸡,放心一笑。
却听宁玦“嗤”的一声笑出来,连连摇头。
赵括面露恼色,忍着气道:“宁兄是有何高见?”
“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宁玦不屑道。
武帝倏尔来了兴致,呵呵笑道:“哦?你倒说说看。”
“《六韬三略》《孙子兵法》这些,说的尽是战略之理。至于行军布阵,臣以为在对战时却无大用处。彼时地势不同,敌常无形,为将者需审时度势、因地制宜,又哪能靠死背方略行事?”
武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盯着宁玦神色未明。他少年即位,行事凌厉,平时那些人臣列候被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都心惊胆颤。
众人连忙也放下双箸,噤若寒蝉。
可宁玦却面无异色,直直望着武帝。半晌,武帝哈哈大笑起来:“也就你宁玦敢对朕这么说话,这副胆大傲气的样子可一点不像你阿父,不过朕喜欢。”
众人虚惊一场,连忙擦拭额头沁出的冷汗,连皇后也长长吁出一口气。
注:“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是霍去病说的,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