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人有贵贱,尊卑有序。出门行事自然是…是要按规矩来…”
“这是什么规矩?”宁玦径直走向苏姝,眼神冷冽。
绿荷、绿梅被他眼神戾气震慑,慌忙松开摁住苏姝的双手,哆哆嗦嗦走道陈紫瑛身后。
“此女身份卑贱,冲撞了我,行事颇不懂礼仪…”陈紫瑛放低姿态,轻声笑道,“我便好心教教她,这么巧便遇见世子您…”
宁玦并不识得此女,冷笑一声。方才还盛气凌人,此时却装娇笑柔善,只觉她矫揉造作,惹人厌烦。
他扶起苏姝,豁然见她雪白的脸上一个猩红的巴掌印子,问到:“这是她打的?”
苏姝别过头,不作声。
陈紫瑛看这架势,怕是两人识得,顿时有些慌乱,只怕要把世子得罪了。
宁玦打量着她,问道:“不知姑娘是哪个府上的?”
陈紫瑛闻言窃喜道:“姎是太中大夫陈府,行二…”
正欲报出芳名,宁玦冷声打断:“打狗都要看主人,一个太中大夫便如此不把国公府放眼里?”
陈紫瑛霎时脸都白了:“姎不敢…是姎鲁莽了…不知她是世子的人…这就给世子道歉。”语气颇为心虚,说着连忙盈盈施礼。
宁玦双唇抿紧,英挺的浓眉之下一双眼烁如寒星,不怒而威:“这便是你陈府的规矩?”
陈紫瑛一愣,“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眼看就要哭出来了。她身后几名婢女连忙也跟着跪了下去。
“是姎有眼无珠,姎府上有从名医寻得的雪花膏,有消肿止痛养肤之效,稍后便派人去取…送去给这位姑娘…用上,定然很快好转。世子大人有大量,饶恕我的罪过。”陈紫瑛语带哭腔,说着便往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苏姝的脸还在火辣辣的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觉得有些荒唐。几分钟之前还盛气凌人要她跪下磕头,现下她反而给自己磕头赔罪,原来这就是权贵,一级压一级。
看她双肩抖动,隐有抽泣之声,竟有些心软。
“大人…”苏姝看向宁玦,欲就此作罢。却见宁玦沉着脸,一言不发的盯着地上的陈紫瑛。
陈紫瑛跪在地上半晌未曾听得宁玦发言,不明所以,只觉头上有一道利刃,寒气逼人,压的她喘不过来,瑟瑟发抖:“世子…”
“国公府还缺你这个雪花膏?你自个儿留着用吧……”
陈紫瑛刚要回答这是小女的一点心意,突然慧根突显,幡然醒悟宁玦这是要她还回一巴掌,药膏留着自己用…
抽泣之声越来越压不住,身子越来越僵硬,她缓缓抬手就要往自己脸上呼去…
宁玦道:“慢着,你脸上要是有个巴掌印子,这传出去不得说我宁玦欺负弱女子?方才是哪个把我婢女摁地上?”
绿荷、绿梅慌忙膝行上前,浑身颤栗,自行往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匍匐在地。
宁玦满意的点了点头,携苏姝拂袖而去。
陈紫瑛泪眼婆娑,顿时瘫坐一地,如重获新生,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
出得花林,苏姝一路不语。宁玦察觉有异,宽慰道:“以后碰到这些人绕道而行。且不说你,我也最烦碰到这些人。”
苏姝语气有些厌厌:“大人是国公府世子,您不也是这些人吗?”
宁玦蹙眉,不理解她这话是何意:“我是哪些人?”
“权势门贵。”
苏姝一时心下凄楚。不过是这么普通的一件小事,她生生见识到了何谓仗势欺人,宁玦又让她知道了门贵士族之间的等级尊卑,人与人之间的差别犹如云泥之别。
她想起鲁迅先生的一句话:这是吃人的世界。
宁玦不明所以,看她神色落寞,想是无缘无故挨了打的缘故,怜惜道:“这次是我疏忽了…你以后好好跟着我再不会发生这种事…”
“大人,您答应我到了都城便还回我玉璧,现在可以给我了吗?”苏姝微微抬头,眼神真挚,一只手伸向宁玦跟前讨要。
“自然还你。我答应了替你寻找身世,便会替你去寻。还要用上这玉璧去打听一二。等探听清楚了便给你。”
苏姝点点头,打听身世,论人力财力还是宁玦方便容易些。只是,她并不在乎身世,只想快点回去。突然心生一种心累无力之感,那便再等他几天吧,迟早要回去的。
夕阳西下,余晖淡淡洒在梢头,待回到国公府,已是申时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