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虽未及弱冠,但胆大心细,闻言存了心思,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无妨,且细心抄写便是。”
孙全恭身退下。
烛火晃动,一只飞蛾扇着翅膀扑向火苗,旋即又飞走了。
乌克思及半个月前,陛下在养心殿说的一番话,近年来鲜有听闻丹阳郡有天灾人祸,税收却年年递减,不得不让人起疑。然并未抓到实处,并不能直接了当去太守府抓人问罪。是以,半月来一路南下,历经各县,辗转暗查税赋一事,以免打草惊蛇。
乌克想到此处,眉心紧促,心知万事须得小心敬慎为上,随即唤来陈长靖:“你记下县府的所有脸面,细心留意外出人员,只怕孙全派去报信走漏了风声,另让王世佑在府外守着,见机行事。”
“诺”陈长靖施礼领命而去。
曙色蔼蔼,孙全一夜无眠。胡孰县那边传回消息道直指大人也收要了税收帐册,这么一推敲起来,竟然生生惊出一身汗。
孙全向来胆小怕事,恐自己无辜受累,殃及一家老小。立即研墨执笔一份帛书,绑于信鸽脚爪送出。又放心不下,唤来壮丁赵三低声嘱咐一番。
这一切果然如乌克料想的一样。
东方将白,晨光熹微,县府一巷之隔的西街后巷一棵槐树上王世佑等候多时,拉满弓弦,一箭射中从县府高空飞出的信鸽。
春日的光景乍雨乍晴,雨过天晴之后,寒意渐渐褪去。
待到第三日,宛陵县的各册税赋堪堪誊抄完毕。乌克和唐士至、姚兆岐三人方趁着和煦暖风乘船由东江顺流而下达丹阳郡。
丹阳郡属扬州,太守府在丹阳郡秣陵城西。
先一步来到秣陵城的陈长靖、王世佑,早已在城北的云来客栈安排好了一切,是以,乌克等人一到达丹阳郡便直奔云来客栈。
房内乌克跽坐于案几一侧,陈长靖抱剑而立,正禀报情况:“那晚属下按着大人的吩咐,记下了县府的所有脸面,孙全果然又派下人赵三前去报信。我便速速跟去,王世佑也与我一道。只是那人阴险甩开了我等走水道。属下赶至码头,他刚划船不远,我们也登上船划着追去,眼看距离差不多我们欲使轻功,他便跳入了水中…”
乌克听的有些不耐烦:“人可是擒住了?”
“擒住了,并按大人的吩咐以重金利诱,此人见钱眼开,不过一粒金珠,他便全盘托出。”
乌克凝神静听,并不打断他。
“他说孙全让其将大人来此查账册一事告知太守大人,让太守大人早做准备。
孙全让其事成之后他便飞鸽传信,他收了我们金珠,便伪造了信件飞鸽回去,想必孙全那边已经确信太守大人已得知了。”
“很好,郡太守陈裕,此人颇有城府,没有定论之前万不能打草惊蛇。”乌克沉声道,又看一旁陈长靖眉头要打结的样子,问道,“还有何事?”
陈长靖吞吞吐吐的:“还有一件事,我和王世佑跳入水中抓人的时候,抓回来一个女子…”
乌克心下微沉,皱了皱眉:“可问出此人是谁,是否与此案有关?”
陈长靖为难道:“这女子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到现在还未醒…属下怕此人可疑…此时王世佑便是守着那女子,等大人指示。”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物递给乌克,乃一浑白莹润的玉璧。
“厨娘帮她换去湿衣物时发现了这个”。
乌克接过,这是一块上好的和阗白玉,腻如羊脂触手生温,璧上刻有繁琐符文,状如祥云。他出生富贵,吃穿用度无不上品,这块玉在他眼里却算不上最好的。
复又递还给陈长靖,面色凝重:“你去找个行家看看,出自哪家玉铺。再去宛陵县查查她身份,是否与孙全有干系或现里可有无女子失踪案例…”
“诺”。陈长靖领命施礼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