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白依烬抱着一个人，慢慢走在路上。

那人身上到处是伤，原本灵动的眸子紧闭着，红唇也变得苍白，眉心一点朱色却让人垂涎。

白依烬只有一道虚影，因为被限制太多撑不了太久，他把陈辞兮轻轻抱在怀里，怀里人呼吸微弱，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不，不对。

这不是第一次。

白依烬犯着禁制，把自己的能量不要钱一样给陈辞兮。

这个人从庙堂跳下来，陷进水泥里，失去意识，任人摆布，无一不让他感到害怕。

他为什么要救他？

白依烬后知后觉。

自己为什么会害怕？

白依烬垂眸，看着这个跟平时完全不同的人。

安静，脆弱。

似乎一碰就不见了。

是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系统往他脑子里灌输了什么吗？

那句你是这个人的系统，始终在白依烬脑子里打转悠。

直到太阳升了起来，白依烬也没弄明白。

怀里的少年有了微弱的反应，他睁开眼睛，迷茫地眨了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偏头，干呕了起来。

陈辞兮跪在地上，白依烬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一些灰黑色的东西混着胃液被他吐了出来，吐到最后，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天还是黑的吗？”陈辞兮想说话，嘴巴一张一合。

“白依烬？”陈辞兮声音有些发抖，他用意识叫了一声。

白依烬没有用意识回答，而是半跪在他身边，说，“我在这里。”

可陈辞兮像是没有察觉，他音量提高了些，声音发颤，“白依烬……”

白依烬闭了闭眼，用意识回道，“我在。”

“宝贝儿你别生气了！”几秒钟的时间，陈辞兮一扫自己有些虚弱的声音，开始一遍遍地哄着自己的亲亲系统，“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那水泥那么好用啊。”

白依烬不说话，他看着陈辞兮苍白的脸以及眉心处的一点朱红，呼吸还有些颤抖。

他把陈辞兮的身体扳正，面对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气得有些发抖的声音，但他的烦躁和怒火一个劲儿地往上冒，白依烬索性不压了，“你他妈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哪来的自信……”

“我相信你呀。”陈辞兮眨了眨无神的眼睛，仰头似乎想找身边人，白依烬伸手扶住他，慢慢起身，陈辞兮意识里的声音带着笑，他说，“我觉得我的宝贝儿肯定能行的。”

那时候，他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了白依烬，而且无条件相信他。

原本在水泥未将他全全覆盖时，白依烬就想过动手，可被陈辞兮制止了。

后来，陈辞兮没了意识，白依烬用了一招金蝉脱壳，把陈辞兮的意识从身体里拉了出来，好让他不那么痛苦。

可卡片的作用只有五分钟，白依烬一遍遍地往陈辞兮身上砸卡片，一张又一张。

陈辞兮灵体被他抱在怀里，可他却亲眼看着他的身体被一遍遍地伤害，他做不了什么，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如果他没有被封起来，如果原本的能力还在……

这是第一次，白依烬觉得自己完完全全没了用处，无力感遍布全身。

大火袭来前，白依烬再次扔了一张替身卡，被留在火海里的，是一个泥人。

而陈辞兮，被他抱在了怀里。

“宝贝儿？”陈辞兮还在闹他，“烬烬宝贝儿？”

“白依烬？”

白依烬不理他。

“你别不说话。”陈辞兮忽然有点慌，他抓住身边人的手，“我……我害怕……”

白依烬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脸颊上带着几道伤痕，他轻抚了一下。

“别怕。”白依烬叹了口气，选择了妥协，“我在。”

“现在什么时候了啊？”得到了回应，陈辞兮也不担心了，他松开了白依烬的手，典型的用完就丢，“你先别拉着我了，我适应一下。”

白依烬应了一声，松了手，看着陈辞兮在自己的指挥下往前走了两步。

“现在天刚亮，估计四五点钟的样子。”白依烬在陈辞兮被石头绊倒前拉住了他，“别担心，很快就会好的。”他说，“游戏里受伤恢复很快。”

只要不是死，游戏里就能恢复。

这话白依烬没说，因为他觉得自己要是说了，陈辞兮那个半混能更作。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到了陈辞兮轻颤的眼睫。

“没事啊。”陈辞兮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语气倒是挺开心，“这样我就可以一直跟我的宝贝儿用脑电波交流了啊。”

“有些人还做不来呢！”

他说完笑了笑，嘴角上扬，只是无神的眸子有些扎眼。

白依烬拉住他的手，沉默了片刻，他说，“休息会儿，我看着你。”

陈辞兮没推辞，就地躺下了，他一只手攥着白依烬的手，闭上眼睛，“最后怎么样了？”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整个镇子都被烧毁了。”白依烬声音有些疲惫，但也很温柔，“绿洲成了荒漠，蝉之镇消失了。”

“白依烬。”陈辞兮晃了晃他的手，“我看不见，你长什么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