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度……”
细若蚊呐地沙哑嗓音传来。
曲度一愣,猛地低下头。
他听错了吗?
“……曲度,救我。”
这一声更清晰了些。
曲度眯着眼睛,踢了踢那人沾满了泥血的肩膀:“喂,你在叫我?”
对方却昏死过去,看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曲度皱着眉,思考着救与不救。
要不是遇上他,这人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这人的面孔。
头发一缕一缕的黏在一起,贴在脸侧,只能隐约看得出是金色。
这种发色……来自西域。
他不是中原人?
曲度眉心紧蹙,似乎抓住了什么细微的线索。
他的脸很好看。
锋利如刃的冷硬眉骨,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嘴唇却乌黑,是中了毒的症状。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
曲度拍了拍玉蟾的大头:“吃饱了?干活吧,把他带回去。”
陆星野好像做了一个梦。
很疼。
浑身都疼。
冰冷的刀刃划破脖颈的一瞬间,他也干掉了对方。
但他带不走唐羽了。
悔恨,懊恼。
各种异样的情绪扑面而来,他似乎头一次明白心痛是什么滋味。
他为什么……没能察觉出这是个圈套呢?
从第一次扑空开始,他们两个人就一直被牵着鼻子走,这个单子,从头到尾就是针对他们二人的骗局,目的就是要搞死他们俩。
这次的报酬很丰厚,丰厚到唐羽带着单子来找自己,说他不打算继续干了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组织里,他和唐羽的默契最好,如果他不在组织里,他又要和新的搭档磨合。
想想就很讨厌。
但唐羽说:“我有个很重要的人,一直在等我回家。这是最后一次,陆星野,你若是不愿没关系,我可以找别人。”
他的声音很平淡,似乎对自己的搭档完全不挑剔。
和自己不一样。
陆星野奇怪地想着。
他本以为,会和唐羽做一辈子搭档。
这件事太突然了,陆星野想了很久,他问:“如果退出组织,你……想去做什么?”
“归隐山林,在广陵邑买个房子,和阿度一起养老。”唐羽不假思索地回答,似乎对此早有答案。
那我呢?
我能做什么?
回圣墓山那片沙漠吗?
陆星野很想问,但他最终没有问出口。
唐羽以后的生活规划中没有他,做完这一单,他们只能是相见不相识的陌生人。
最后一次并肩作战。
陆星野答应了下来,只是说:“有机会的话,我想见见那个人。”
他见到了。
月光之下,那个人冷漠又怜悯地瞥向自己,像是施舍般的目光,却让他心生贪婪。
他好像喊了神明的名字。
企图神的慈悲得以回应。
陆星野猛地睁开了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没死?
陆星野满心疑惑地打量着这个房子,青绿一片,有个紫色的大锅,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茫然地眨了下眼。
这是什么情况?他被救了吗?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发生什么来着?
陆星野努力回想的时候,他的头产生了一种尖锐的疼痛,十分剧烈,像脑子中有什么东西在搅。
他咬牙忍耐,却出了一身冷汗。
“你体内的毒还没清理干净,头疼是正常现象。”
一个清雅的男声传来,陆星野抬头看去,曲度正端着一个碗走进来。
是他救了我?
陆星野轻愣,直到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递到嘴边,他尝到苦味,才回过神来。
他沉默地接过,一饮而尽。
原来不是梦。
下一刻,陆星野眨着眼僵在原地,大颗泪珠无声滚落,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药碗。
这东西是人吃的吗!太苦了!
曲度看傻了眼。
虽然美人落泪很好看,但不是这种哭法啊。
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曲度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哭没了,眼皮直跳,忍不住呵斥一声:“不许碰瓷!”
“太酷惹……”太苦了!
陆星野泪眼汪汪,一脸的生无可恋,呆坐在原地,舌头微微吐出一点,看向曲度的眼神有那么点可怜兮兮。
不知怎地,曲度突然想到了那只叫做球球的猫咪。
和他好像啊。
仔细看来,这一人一猫都是罕见的异色瞳孔,一蓝一黄。
猫咪不喜欢他身上苦涩的药草味,这人不喜欢喝苦药。
简直一模一样。
鬼使神差地,曲度拿出一颗蜜饯,塞在陆星野嘴里:“别哭,哭的太蠢了!”
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盖过了药中的苦。
陆星野抿了下唇,似乎还能感受到他微凉的手指是什么触感。
砰砰砰——
是谁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