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的陈归先是一愣,丢下手中刚举起的花瓶,心中顿时觉得有些不值,他竟将这样的人送了进来,若是一旦有什么闪失,他的未来怎么办?他送的那些东西该怎么办?
正想着,春寒再一次开口打碎了他最后一点幻想,“若是我被赶出府,又或者我说几句关于你这些年来做的行当,你觉得钦差大人会如何想?”
陈归慌了神,再没说什么,转身出门离去。嬷嬷很快来了,看着春寒已经红肿的脸庞,又看看这屋中的碎片,叹了口气,道:“我去为姑娘请个郎中来吧。”
“不用麻烦。”春寒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床顶之上的细小花纹,泪水从眼眶中悄悄流出,她似全然不知道般自顾自的问一旁的嬷嬷,“怎么总是被抛弃呢?”
这话到底是问嬷嬷还是在问自己?
嬷嬷一时回答不上来,使唤下人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又让人打一些热水给春寒好好收拾一番。那张红肿的脸不知该擦些什么药膏,身上的印子左右不过几日便能消掉,可这姑娘的心怕是……
“嬷嬷,刚刚那是什么药?”
听到这话的人显然一愣,那碗乎乎的东西自然是避子汤,这姑娘怎地这般傻,“避子汤。”
“是吗?”
那东西定然不是避子汤。
她在那府中喝过许多避子汤,陈归不喜欢孩子。或者说,他不敢要野孩子。他的那位正妻出于武将世家,多谋多智,有勇无情,几年来不许他纳妾,更别提跟外室的孩子了,那定然是容不下的。
如今那药明显不对,他到底要做什么?
从那之后,春寒再没见过陈归。她的脾气相当不好,从前在秀恩楼几乎算是完全没有,后来被陈归养的刁蛮起来,今日在钦差府中竟发起了脾气,动了怒。
也不是一件多大的事,不过是下人几句闲言碎语,被春寒听了去。可偏偏让她恼了起来,走到下人身边就是好大一通训斥。
训斥完了也就结束了,可偏偏春寒不肯作罢,她偏要与那下人争论个对与错。可那下人不过说了几句她在秀恩楼的过往,是被陈归捧上去的。
下人其实说的不错,本就是被陈归重金捧上去的,如今到了这钦差府中住了几个月竟忘记了许多。
春寒被人拆穿了过往,突然安静了下来,由着嬷嬷将她带回去。也不知过了多少日,春寒听侍女提了一嘴,那个下人已经被逐出府去了。
春寒来这里很多天了,除了那次宴会再没见到过钦差大人。嬷嬷告诉她,大人非常忙,很少有空来这后院。
既然很少有空来这后院,找那么多美人做什么呢?她不明白,就连嬷嬷也不明白。
一日下午,嬷嬷提着一个精致的鸟笼来了,里头是一只羽毛白嫩的小鸟,不停的叫着。
“大人说了,怕各位姑娘无聊,便每人送一只小鸟,养着玩玩。”嬷嬷如实禀告,她知道春寒的心情不太好,可再怎么不好也要好好活着不是,这只鸟是她亲自选的,一直长得漂亮,活力十足的小鸟,她觉得春寒一定很喜欢。
其实某些瞬间,嬷嬷突然觉得春寒有些像这只鸟了,漂亮活力有希望,但那也不好,这只鸟被关在笼子里,没了自由,再漂亮的鸟也只能被人玩弄。
春寒让嬷嬷放下那只鸟,只轻飘飘看了一眼,只觉心上有什么东西似乎露出了一般,对着嬷嬷道:“这只鸟拿出去吧,我不喜欢。”
嬷嬷也不说什么,提着鸟笼出去了。她知道姑娘这是应该想到了她自己。
她或许也想要自由。
于是开始心疼这个小鸟。
但鸟没错,她也没错,那是谁有错呢?
“砰”的一声,一块大石头从房顶上掉下来,险些砸到春寒,一下拉回回忆中的春寒,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若是这块石头刚好砸中她自己,那后果简直……
眼前的篝火有些暗了,春寒又往里加了几块柴,一时之间,火势渐渐变大,外头的雨也停了,春寒渐渐能感受到从那火堆里传来的温度了 。
明苡和陆秋寒就这样看着,悄悄的坐在春寒身后。二人刚刚见到春寒年轻时的模样,如今再看看春寒瘦弱的背影,明苡问道:“那个陈归最后如何了?”
“我不知道,但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刚刚那块石头……”
“当真是吓死我了。”陆秋寒说道,他正看的入迷,春寒的过往令他神伤,他知道有些女子过的艰难,可没想春寒过的如此艰难。一块石头险些砸到她,当真是吓死人。
雨声又渐渐起来,寺庙之外落起了水滴,滴在刚刚形成的一小摊水沟中,泛起阵阵涟漪。连日的奔波让她感到十分疲惫,她有些困了,不停的打着哈欠,猩红的泛着水的双眼让她显得有些疲倦,找了个暖和的地方,春寒慢慢靠着墙壁睡着了。
雨声之中的脚步太过杂乱,有太过急促,明苡道:“有人来了。”
陆秋寒听到明苡的话往寺庙之外望去,一片漆黑。
在明苡手上不知从哪多出一把剑,明苡忽然是觉得这个幻术的主人似乎想让她保护春寒,所以给了她一把剑。
“你去保护春寒,我去解决他们。”
“好。”
明苡往前踏一步,竟深深往下坠了一下。就这一下,似乎让明苡真正来到春寒身边,真正踏入虚空。
剑刃出鞘,明苡跳上残缺的屋顶,黑夜之中当真有几个人正往这里赶来。等了一会,等那群人离得近些,果然真看见为首之人的模样,竟是春寒在客栈看见的陈归。
正当几人要踏进寺庙之时,明苡从天而降拦住了几人。
其中一人怒骂道:“这人谁啊,竟敢拦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