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人叹了口气,担忧的说道:“我总觉得今天不太对。”
“哪不太对!你又瞎担心。”威远侯斥责道,其实他这些天,不对,应该说是自打得知明苡回来这些天,他几乎没睡过好觉。
一闭上眼睛,明苡那双稚嫩的眼睛就在眼前,哭着问自己:“爹爹,我不是灾星,别送我走!我要娘……爹……”
每每到这时,他总被惊醒。或许当初真是他做错了,不该送明苡离开,哪怕是死,也要护着她。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也恨上了他。
就算明苡来寻仇,他也半分不怨。只是,想起明苡那双特别像温凝的眼睛,他总是想起从前。
可从前有什么好的,护不了妻女,留不住的人,竟连他自己也寸步难行。
一个下人火急火燎的跑来宣告:“老爷,夫人,世子回来了,就快到了。”
徐夫人惊讶说出声:“什么?”
“真的,小的亲眼看到的。”
威远侯闭上眼睛,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他并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多年未曾见过的女儿,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这个他亲手送走的人。
“老爷,躲避有什么用,我不信她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徐夫人说这话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看威远侯那不愿面对的模样,接着说:“这横着也是一刀,竖着也是一刀,侯爷就认命吧。”
徐夫人让下人离开,带着管家去正门迎接,威远侯半天才反应过来,也跟着前去,明恩不情不愿的到了门口,就连屁股开花的明年都被抬了出来。
马车停下,明苡一身红衣从车上下来,手持陛下赐下的秋月剑,完全无视门外的几人,冷漠的脸上瞧不出一丝神情。
老管家看着和温夫人九分像的明苡立即就确认了明苡的身份,看看她的身边有无绿萝的踪影,他有二十多年没见到他的女儿了。
明苡持剑进门,偌大的侯府和她走的时候一样,只是早已物是人非,而她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孩子。
诡异的气氛在众人之间散开,明苡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威远侯府的一群人,他们不知道明苡要做什么,只是有种诡异的感觉一直围绕在他们身边。
威远侯终究是忍不住开口,“往之,你,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明恩听到父亲唤往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父亲书房里的那些赠予我儿往之的书信是给明苡的,那些担忧思念的话竟全是写给她的。
明苡并未停下,走到一处池塘边,拔出剑在地上点了几下,轻轻躲脚,埋在地下的东西便出来了,威远侯看的很清楚,他放大瞳孔,瞬间头皮发麻,那是温凝的玉佩!
他不知道明苡是何时藏起来的,往事被灌进他的脑中。几名江湖道士被他请进侯府给明苡除煞气,道士告诉他孩子手里一直捏着一块玉佩,这玉佩是孩子的心魔。
年轻气盛的他为了留住明苡,夺去了玉佩扔进了池塘,他到如今也忘不了明苡哭红的双眼,以及看见玉佩掉进湖里的冰冷的眼神。他以为她会死心。没想到,玉佩被她埋在了地下。
明苡,你是什么时候捡起来的呢?是无人的夜里在冰冷的湖水里独自一人捞出来的吗?
答案就在威远侯的心里,只是他不愿承认。
他把自己的无能归咎于一个几岁的孩子,真的有孩子是灾星吗?这是完全错误的。
威远侯止住了脚步,明苡捡起玉佩认真的擦拭了几下,随后剑鞘被她扔掉,冰冷的眼神望向众人。
她只想杀了威远侯,当初他害死母亲,对外说自己是灾星,克死亲人,过不了几日也会克死她。
可她若真是灾星,天道怎么容忍她。
她不是灾星。
真正的灾星是威远侯明锋,一个无能且认不清自己的人,护不住妻儿,只得被迫入局。
明苡建立冰水后第一个查的就是威远侯之事,可这么些年,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堂堂威远侯会护不住妻女?
如今看到威远侯瑟瑟发抖的样子便明了,他太懦弱了,太无能了。
剑刃入了威远侯的胸膛,鲜红大片的血喷涌而出,威远侯府一片混乱,人人都看着持剑而立的曾经被送走的灾星明苡。
明苡并不害怕,她并没有杀他,她要折磨他。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威远侯颤颤巍巍的站起身,鲜血从嘴角流下,他被人扶着,身边的徐夫人眼睛都红了不停的捂着他的伤口。威远侯开口道:“往之,爹……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