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蝙蝠洞内，服务器的嗡嗡声是永恒的底噪。布鲁斯裸着上身坐在主控台前，腰腹间缠绕的白色绷带在冷光源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在他手边的工作台上，那部属于“火柴·马龙”的廉价翻盖手机正在不知疲倦地震动和闪烁。

布鲁斯盯着那个闪烁的屏幕，下颌的肌肉因为用力咬合而微微隆起。他不接电话，就这么黑着脸，看着它响了好几遍。

阿尔弗雷德端着一份营养餐从升降梯走过来，将托盘放在他旁边，目光在那部震动的手机上停留了一小会。

“老爷，”他‘好心’提醒道：“您不打算接吗？”

“不用管她。”布鲁斯的语气听上去非常不耐烦。

“我以为您傍晚自己开车回来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呵。”布鲁斯冷哼一声。

管家回忆起两个小时前，布鲁斯刚走进蝙蝠洞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晴转多云了？

阿尔弗雷德抬起眼，扫了一眼主控台前的各个屏幕，貌似并没有什么坏消息。

再看布鲁斯，正时不时地用余光瞄他，好像就在等自己开口问他到底怎么了。

太久没见到自家少爷这样情绪丰富的时刻，阿尔弗雷德忍不住想要逗弄一番。故意没继续问下去。

布鲁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嫌弃道：“怎么这么苦？”

又咬了一口三明治，锐评道：“难吃。”

“我的红茶和三明治一直是这个味道，你以前可从没抱怨过。”

布鲁斯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重重地将手里的食物拍回餐盘里。

阿尔弗雷德逗弄够了，终于问道：“好吧，是什么问题让你如此心神不宁，以至于要向无辜的食物发泄怒火？”

布鲁斯立刻转过椅子，看向阿尔弗雷德的眼睛里满是恼火：“我已经非常明确地警告过她，不要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也不要再去找火柴·马龙！可她转身就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阿尔弗雷德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哦……明白了，所以，您是在吃您自己的醋吗？”

布鲁斯噎住了。他抓起那杯伯爵茶，灌了一大口，烫的舌头发麻，但这正好让他有理由不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又把那本笔记本翻看，重重拍了拍记录着几个名字的那一页，压抑着怒火抱怨道：“她的那个‘系统’绝对有问题，到底让她做什么任务？非得同时撩拨好几不同的男人吗？”

“往好处想，老爷。”阿尔弗雷德体贴地安慰道，“上面一共写了五位男士的名字，有三个都是您，从概率学上来说，你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布鲁斯被管家气了个仰倒。

“那我是不是之后还要把克拉克·肯特给她送床上去？”他怒极反笑地问道。

“关于这一点，或许你得先问问露易丝·莱恩女士愿不愿意和别人共享她的男朋友。”

“阿尔弗！”布鲁斯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的侧腹又在隐隐作痛了，“你能不能别气我了？”

“好的，老爷。作为补偿，给你一个好消息吧。”阿尔弗雷德收起玩笑的神色，在中控台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份地图，“根据昨晚您在大都会的踩点，以及对卢瑟名下几处秘密产业的资金布控追踪，我们可能已经找到了金斯利·詹姆斯被藏匿的具体地点。”

布鲁斯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原本脸上的怒意也被专注所取代。

“太好了。”他迅速扫过地图上的坐标，站起身就去抓挂在椅背上的黑色战术紧身衣，“我今晚就去大都会，把他救出来。”

“请等一下。”阿尔弗雷德伸手按住他的胳膊，“那孩子也许并不需要您去‘救’。”

说着，他又调出一张无人机传输回来的截图，因为是远距离拍摄，画面非常模糊，但还是看得出，照片中间是一栋公寓的窗口。

阿尔弗雷德将图像放大，又做了一些锐化处理，透过窗户可以看出，一个男孩正坐在窗侧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只游戏手柄。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披萨和各种零食。

“卢瑟在物质上对他进行了充分的满足，他似乎也很信赖卢瑟。如果您贸然闯进去，用‘劫持’来形容你的行为，可能更加准确。”

管家的目光又落在布鲁斯腰间的那层厚厚绷带上：“而且，考虑到您目前的伤势……”

“你不能总那拿我的伤势来阻止我。”布鲁斯强势地打断了他，一边单手穿衣服，一边说，“我受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当初断了好几根肋骨照样能把小丑送回阿卡姆。这不算什么。”

“您现在的年纪和骨密度，已经和‘当初’没法相比了。”阿尔弗雷德犀利地指出。

布鲁斯想要继续反驳，又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确实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可以凭借着年轻，肆无忌惮地透支自己蝙蝠侠了。

他的骨头里藏着太多旧伤，他的关节在阴雨天会隐隐作痛，他的肺活量在一次又一次的肋骨断裂中逐年下降，就连他的肌肉，也要依靠严格的营养摄入和饮食控制以及大量的训练才能确保不会流失。

他正在变老，正在衰弱。

可那些层出不穷的恶却永远年轻。

他狠狠瞪着阿尔弗雷德，而他的管家也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表明了自己绝对不会退让的决心。

就在他们的对峙还没有结果时，主控台的一个分屏亮起了警示，那时顶层公寓的安全系统反馈。

【屋主琳赛·奈特已离开公寓 20 分钟。离开时间：20：17。】

两人同时看过去。

布鲁斯的眉再一次狠狠皱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很显然，您那种试图用高强度工作来消耗奈特小姐精力的策略并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

布鲁斯无语地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好吧。”过了半晌，他才泄气地将战术腰带甩到一边，“我今晚不去大都会。我去跟着她，这总行了吧？”

“你确定吗？”阿尔弗雷德提醒道，“也许奈特小姐只是出门透透气？或者下楼买杯咖啡？如果您像个跟踪狂一样跟在她后面，一旦被发现，该怎么向她解释这种毫无信任可言的行为？”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走到一旁的装备柜前，拉开底层抽屉，将里面属于火柴·马龙的假胡子，墨镜，还有那件有些磨损的棕色皮夹克都拿了出来。

“她太喜欢往危险里钻了，肯定是她的那个系统又给了她什么消息。”布鲁斯将化妆箱打开，对着镜子给自己戴上褐色隐形眼镜，又将一层非常薄的仿真皮肤贴在了自己脸上，“我有点不放心。”

“你刚才还不接她的电话。”阿尔弗雷德说。

布鲁斯正在整理面部皮肤的手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只要确认她的安全，我就回来。”

“老爷，我真的觉得有必要为您约一位心理医生。”

“我会尽量小心，不暴露自己，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不一会儿功夫，那个长相粗旷，左眼还有一道显眼刀疤的街头混子就出现在了镜子里。

“如果暴露了，你又该怎么解释？”阿尔弗雷德在身后问

布鲁斯已经走到了升降梯的位置。

“火柴·马龙跟踪她，跟布鲁斯·韦恩有什么关系？”

阿尔弗雷德：“……祝你好运，老爷。”

*

冰山餐厅的酒吧舞池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冰雕，冰雕的内容正是餐厅老板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本人的形象。

这给第一次来冰山餐厅的琳赛小小的心灵里留下了大大的震撼。

“一杯橙汁，不加冰，谢谢。”琳赛对酒保说。

因为太怪了，所以直到点完喝的，她还是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年轻的酒保愣了一下，但马上还是露出了职业微笑，很快将橙色的液体推到了她面前。

“你们老板没想过放一些更可爱的冰雕吗？比如说，企鹅什么的？”

琳赛端起橙汁，喝之前随口问道。

她已经从系统那里知道，这个奥斯瓦尔德也是哥谭叫的上名字的人物，他又被称作企鹅人，曾被蝙蝠侠送进过阿卡姆，但出狱后，他总结了之前被捕的教训，再也不亲手参与犯罪，只在各种犯罪活动背后谋划和提供资金支持。就连蝙蝠侠，也很难抓到他的把柄，再次将他送入监狱。

她现在知道，企鹅人应该非常自恋。不过中间这个冰雕如果改成企鹅的话，说不定这里的客人会更多。毕竟这个冰雕对除他以外的人类的眼睛实在太不友好了。

酒保是个非常年轻的男孩子，被琳赛这样漂亮的女性客人搭话还是非常开心的，于是笑道：“以前那里确实是企鹅冰雕，但是有一次布鲁斯·韦恩喝多了，围着企鹅跳脱衣舞，引起了很大的骚乱，气得老板把企鹅砸了，这才换成了自己的形象。”

琳赛刚喝进嘴里的橙汁从鼻子里流了出来。

“你没事吧？”

酒保立刻给她递来好几张纸。

琳赛捂着鼻子咳了好一会儿，才抹着眼泪说：“真的假的？你别不是想故意看我出丑吧？”

布鲁斯居然还有这么抽象的时候？

“当然是真的？！”年轻的酒保立即瞪起眼睛，“这件事全哥谭的人都知道！你难道是外地来的吗？”

琳赛：“哈哈……我们村刚通网。”

她在脑子里抱怨系统，这么重要的情报怎么不告诉她？

系统一时有点混乱，完全理解不了这个信息到底重要在哪里。

“给我找找这个消息的视频新闻，然后发我手机里。”

琳赛命令系统。

然后她拿出手机，开始严肃翻阅。

点开系统刚传到她手机里的视频，就看到只穿着条短裤的，更年轻的布鲁斯正把企鹅冰雕当钢管，跳的今夕不知何夕。

琳赛盯着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想要保持严肃，但嘴角总是不受控制的往上翘。

酒保小哥看着面前女人看着手机不停抽搐的嘴角，伸长脖子瞄了一眼，惊讶道：“你怎么找到这个视频的？当初韦恩集团可是花大力气全网删除所有资源了……你能不能传我一份？这橙汁算我请你。”

琳赛暗灭手机：“不能。”

当初能被莫里斯这个读作艺人经纪人，写作拉皮条的看上，琳赛的容貌当然是非常漂亮的。她又刻意给自己画了杏冷感的淡妆，在这种场合，比起浓妆艳抹的其他女性，显得格外特别，再加上她身上那件从韦恩管家准备的衣橱里挑出来的昂贵连衣裙，高贵冷艳的气质就一下显现出来了。

酒保眼睁睁地看着不少男人被这个独自坐在吧台边的女人吸引，但无论对方送上昂贵的酒，还是操着自以为幽默的搭讪词，女人都只是礼貌而疏离地微笑：“抱歉，我在等男朋友。”

见多识广的酒保一眼就看出，这女人不是在等男朋友，而是在等一个会出现在酒吧的特定的人，只是他现在也很好奇，能让这样一位漂亮的女人心甘情愿在这里等待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因为刚才那点一起蛐蛐布鲁斯·韦恩的“缘分”，在忙完一阵后，他继续和琳赛闲聊。

“其实你并没有在等男朋友吧？”

酒保凑近她，悄悄说。

琳赛转头上下打量他几眼，看这小孩年纪也不大的样子，怎么这么八卦？

不过她对小男孩比较宽容，于是笑道：“我当然在等男朋友。”

“是这儿的常客吗？我在这儿工作很久了，说不定认识呢，可以帮姐姐提提意见。”

小男孩不合时宜的好胜心起来了，他忍不住想要证明自己猜的是对的。

琳赛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着火柴·马龙的名字。

“现在知道回电话了？”琳赛哼了一声，看都没再看一眼，直接按了静音，任由屏幕亮着直到熄灭。

酒保本来轻松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你在等火柴·马龙？”

琳赛挑眉：“你认识他？”

酒保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他才忍不住又说：“他人还不错，就是没什么钱，你看上去也不像是他养的起的样子……要不还是换个人等？”

琳赛哈哈笑起来：“难道就不能是我养他吗？”

酒保好像完全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呆了一下，看向琳赛的眼神也变得敬畏起来。

不过琳赛倒是从聊天里获得了点新鲜的灵感，坏点子从心里油然而生。

她现在已经有 80% 的把握，火柴·马龙和蝙蝠侠都是布鲁斯的马甲，既然他骗自己玩，那她为什么不能玩回去呢？

用布鲁斯·韦恩的钱包养火柴·马龙……嗯，好像也不错。

她咬住吸管，狠狠嘬了口橙汁。

【用户请注意，地下格斗场的赛事已经结束。】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安托利亚·肯亚泽夫正在搭乘VIP 电梯上楼。】

“他今晚是输了还是赢了？”琳赛脸上轻松闲适的表情褪去，变得正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