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武明洵审视般的目光,武明泽还是有一丝心虚的,他不自然地撇开视线,状似随意地打量着牢房,转开了话题:“父皇驾崩一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我说了很多次,我没有害过父皇。”
“那你给他吃的药是怎么回事?那药可是你在我们的注视下拿出来的,陈禄和董成也承认是受你指使,”武明泽忽然靠近他,声音低了下来,“还是说,有谁掉包了你的药?你原本要呈给父皇的,是什么药?怎么来的?”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洞察人心,武明洵无端地打了个寒战,迟迟没有说话。
武明泽仍然盯着他:“怎么不说话了?是什么药?怎么来的?”
武明洵脸色惨白,手指忍不住发抖,根本不敢抬头看兄长。
“既然你不肯说,那么让我来说说我的猜想吧,”武明泽的声音并不大,一字一句却像重锤一样敲击在武明洵心上,“虽然我不能确定你的本意是什么,但也许你是真的在为父皇寻药,你从几个江湖术士口中得知了一个偏方,拿幼童炼药,可炼制让人回春的药,所以你授意那几个江湖骗子伙同一窝山匪,劫掠幼童,以残忍的方式炼制所谓的回春药,也就是父皇口中的回魂丹。后来山匪被剿,父皇断了药,加上我受伤,他受了打击,病重了,再后来,大哥下药,父皇情况更差,你被嫁祸,急着想找回魂丹挽救局面,但没想到拿到手的是毒药,直接让父皇送了命。”
武明泽不紧不慢地说完,偏过头去,直视着武明洵的眼睛,问道:“如果我哪里说得不对,三弟不妨纠正一下。”
武明洵的冷汗都流下来了,耳边只听得武明泽略显沉痛的声音:“你说,这样的罪证,我要怎么昭告天下?难道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泉清皇室一边吃着百姓供奉的粮食,一边又吃着他们的孩子吗?”
武明洵脸色如死灰般,身体崩得紧紧的。
“你说,我该怎么给你定罪?”
武明泽见他仍不回答,也不急,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良久,武明洵抬头看着他:“我若是认罪,你会善待我母妃和鸣溪吗?”
“那就要看你了。”
武明洵翻下床,跪在兄长面前:“她们都是无辜的,我做的这一切她们都不知情。”
“这回知道无辜的人不该被连累致死了?”武明泽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你下令的时候,就没想过那些幼童也是无辜的吗?没想过他们的家人也是无辜的吗?”
武明洵捏着拳头,咬了咬牙,说:“二哥要我认什么罪我都认,只求能放过母妃和鸣溪,她们确实不知情。”
武明泽直起身:“放心,我还没到是非不分的地步,她们自然会活下来,但想要以往的荣光是不可能了。”
这已是开恩了,武明洵不敢再奢求更多,目送武明泽离开后,颓然瘫坐在地上。
两位皇子均已认罪,罪名是“谋逆弑君”,只等新皇登基后择日伏诛。
冷钰枫得知消息,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说:“便宜他了!”
陆清羽说:“他毕竟是皇子,即便犯了大罪,也会给他体面,你无法手刃仇人,这是没办法的事,好在他犯的是死罪,自有律法来处置他。”
“最可恶的是那武明洵,犯的罪根本无法公开,他才更应该被处以极刑。”水靖和一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景逸宽慰道:“算算日子,他也快要毒发了,临死之前,能体验一番痛苦也是不错的。”
水靖和心情总算好了一点:“这也多亏了明宫主的药。”
再提起明昭的名字,水靖和心情复杂——传授她武功,又不承认师徒关系,景逸的推测是明昭自觉对不起水靖和,觉得自己不配被称师父。
蛊毒解了以后,水靖和只去找过一次明昭,便是借药,明昭也不多问,直接给了她,她将毒药涂在箭上,景逸用那支箭射伤了武明洵。
正式登基之前,武明泽又暗中给他们派了任务,肃清了一些余孽,朝野对于他继位的反对之声也基本消失了。
暮春之时,武明泽登基了,国号永惠,没有惯常的大赦天下,倒是出了一些惠民政策,这是取得民心的好法子。
罪犯就是罪犯,罪犯伏法是对受害者的告慰,若是轻易赦免他们的罪,何以面对受害者?
大局已定,武明鸿与武明洵已被处死,为了皇室体面,并没有公开处决,武明泽命人在狱中赐了杯毒酒,而后简单地将他们葬了,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水靖和等人开始商量返程的事了,武明泽成了永惠帝,政务繁多,不能随便出宫,但他还是寻了个空闲,来到了别院。
景逸等人觉得可能是处于高位的缘故,如今的武明泽较之前多了分沉稳和威严。
“恭喜陛下!”几人贺道。
武明泽一笑,神色间便流露出了往日的温和:“多亏了诸位的相助,朕还得谢谢你们,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景逸与水靖和对视片刻,上前拱手道:“在黑风寨里丧命的无辜百姓和幼童,希望陛下能为他们收敛尸骨。”
武明泽点头:“应该的,他们是朕的子民。另外,朕打算立新法,杀害幼儿者,较杀人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