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黑下来后,客船停航了,几人聚在一起,迎着江风,面对着被灯火点缀得无比璀璨的江水,心里说不出的轻快。
远远地传来琵琶声,还夹有歌声,隐隐约约的,消散在风中,驶近了之后,借着灯光可看清那是一座装饰华丽的画舫,与这艘客船不同,画舫里供人住宿的房间要少些,一眼看过去,能看到大堂一样的结构,里面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外面甲板上也有很多人,男女均有。
洛镜湖不解地嘀咕了一句:“这船怎么跟青楼一样?”
水靖和深有同感:“开在江上的青楼。”容殊翊顿时来了兴致:“那我要去看看。”水靖和不禁笑道:“你怎么去?飞过去啊?别招人注目了。”
说话间,两艘船逐渐靠近,最后船头竟合在一起,甲板相接,维持了很久,两船人来人往,更多的是客船上的人去到花船上。
“还真是会做生意啊!”水靖和感叹道,“江上来往的客人也不放过。”
容殊翊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过去看看?”
景逸坐着没动,说:“你自己去好了,有那闲工夫不如睡一会儿的好。”
“我不信你会睡。”容殊翊看了眼水靖和,打趣道:“莫非是因为有靖和在,景兄不敢放肆?”
两人丝毫不受他的挑拨,一个低头喝茶,一个得意地朝他挑眉笑。
忽然间,花船上传来一个惊慌的女声:“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声音挺大,引得不少人观望。
又是一阵男声:“别装清高了,能在花船上卖艺的会是清白的?”
紧接着就是一阵拉扯的声音,然后又是一阵清脆的巴掌声,顿时,花船上静了一静。水靖和担心起来——是谁挨打了?疑问刚起,答案便揭晓了。
“你敢打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男人的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怒气。
水靖和一惊,就想过去看看,刚走了几步,就听到“扑通”的落水声。
这一回,她敢肯定是那女子落了水。
顿时,有尖叫声传来,同时伴随着呼救声。又是一声“扑通”,这回,落水声离他们要近一些。
“冷兄。”是景逸的声音。
水靖和回头望去,见原来站在窗边的冷钰枫已不见了踪影,再看江中,只见水中一道人影扑腾着向花船船头游过去,那边有一个人在水里浮浮沉沉,挥动着胳膊。
几人连忙出去,从甲板衔接处走到花船上,船上已乱作一团。冷钰枫速度很快,在他们到达花船时,他已经游到了落水女子身后,将她推到船边,船上几人接应,合力将女子拉了上来,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哭着抱住落水女:“姑娘,你没事吧?”
落水女子本就穿得单薄,被水一浸,又被风一吹,冷得瑟瑟发抖,她缩在丫鬟怀中,不住地打着寒颤。
一名中年男人挤过人群,穿了过来,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小桃,你别哭了,告诉我!”
那叫小桃的丫鬟半天才止住哭泣,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经过道来:“老板,姑娘本就是卖艺的,这位客人非要纠缠不休,还骂骂咧咧,姑娘没法,打了他一下,姑娘是女孩子,能有多大力气呢?可他不仅踢了姑娘一脚,还把姑娘推到水里。要不是这位公子相救,姑娘可就没命了。”
冷钰枫也上了船,衣服湿答答地滴着水,他倒是无惧这点寒意,见老板朝自己看过来,他有些不满:“偌大个船上连会水的人都没有么?见有人落水,个个都在一边看热闹,没有一个人下去。”
水靖和让一旁的人拿了条毛毯过来将落水女子从头发到身都擦了一下,嘱咐她去换身干衣服,这才对老板说:“既是开门做生意,总要护得住手底下的人吧?”
老板脸一热,心头有些不快,但对着出手相助的人也说不出重话,附声道:“两位说得是,我定给盈香一个公道。敝人姓韩,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冷钰枫摆摆手:“姓名就不必问了,于我不过是小事一桩,但这事你得处理好。”
人已经救上来了,他也懒得管太多的事,时值寒秋,衣服湿乎乎的黏在身上,冰冰凉凉的很不舒服,他便早早回客船了。
推人的客人还站在花船上,水靖和瞟了一眼,问韩老板:“那个人,韩老板准备怎么处理?”
开门做生意的并不想得罪客人,但韩老板又不便实话实说,只能硬着头皮说:“待我问清楚之后定会处理。”
水靖和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便装着信了他的话,见盈香已不在外面,大概是去换衣服了,她也与同伴一起回客船了。
盈香在房中换好衣服,坐在窗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浑然不觉夜风有多湿寒。
小桃走过来关窗,提醒道:“姑娘,夜寒风冷,小心着了凉气。”
“别关!”盈香制止她,“吹吹风,我会更清醒些。”
小桃不解:“姑娘什么时候不清醒么?”
盈香披着头发,将手臂搭在窗沿上,望着对面的客船,暗自叹息:“我什么时候清醒过?如果真的清醒,就不会上了这花船,落到这身不由己的境地。”
“姑娘先暖一暖吧,”小桃捧了一只暖手炉递给她,“韩老板说了,会给姑娘一个公道的。”
盈香的眼神暗了下来:“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哪一回给过我真正的公道?今日船上连个救命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