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在不安时才会挪巢,他此举,无疑表明这账册关乎生死。
那些悬而未决的案子,那些与凶徒的银钱往来,或许都隐藏在其中。
凭这些线索,总能寻出金钱豹背后的主子。
那人肯收买灾民,多半是捏着孟家制造山洪的实证,这足以让孟家覆灭,她便能趁乱查找有关项家旧案的蛛丝马迹。
此时,那位刑部郎中李遥就在不远处的茶棚,他瞧见烟花,便会即刻前来拿人。
红烟尚未散去,就听得脚步如鼓点,疾速奔赴而来。
影卫们很是振奋:“坚持住!李大人就快到了!”
项笙却沉眸,未及亲眼见到李遥本人,她不会有丝毫松懈。
有人高声道:“刑部侍郎柳大人到!”
影卫们撤守在孟炎身前,其中名叫阿顺的问:“李大人呢,怎地来的不是他?”
项笙凝着眸子,声线听不出波澜:“自然是被这位品阶更高的侍郎大人拦下了,李大人要咱们防备的正是这位柳大人,他是柳尚书大人的老来子,早被宠坏了,时常出入勾栏瓦舍,还有人瞧见他进过金钱豹的包厢。”
虽说孟府暗中联络李遥已是十分小心,但旁人也非等闲之辈,许是听到了风声。
影卫阿忠面露惊色:“小夫人是说这姓金的或许与刑部有交情!这可是堂堂刑部的官员啊!”
项笙沉眸:“他做杀人越货的买卖,又在极乐坊高调行事,有什么样的靠山都不足为怪。”
不过,这人前几宗买卖都是与朝堂作对,柳侍郎胆子再大,也不敢与逆贼厮混,幕后主使应是另有其人。
柳侍郎的出现,足以说明金钱豹手中账册很是要紧,项笙眼底的寒芒一闪而过,似在危难中寻得了一星半点的机缘。
她过惯了兵荒马乱的日子,也惯于把一切往最坏处想,因此端的四平八稳,不显怯意。
这时,另一顶轿子也出现在街巷中,甚至明目张胆横在柳侍郎的轿子前。
柳云才探出半个身子,进退两难,只得被迫猫着腰,骂道:“谁!敢挡本官的去路!”
一个清冷如雪的声音传来:“本官品阶一品,而你只是三品,你说本官能不能挡?”
说罢,藏青色的门帘左右掀开,一个身着绯袍的俊美男子撩袍站定。
这人生得端庄威严,薄唇习惯性抿做一道直线,狭眸微垂,目光总带着审视。
男人步步紧逼,柳云步步后退,直至一屁股栽回轿中。
项笙虽瞧不见柳云,但听他声音不住发颤,道:“沈大人,怎么是您?下官见过沈大人,前些天舅母生辰,我派人送去了好大一颗珊瑚树,她老人家可还喜欢?”
男人勾唇冷嗤,毫不留情对出身世家的柳云嘲讽道:“本官的母亲虽姓柳,但同你早出了五服,别没亲硬攀。至于你的礼,本官瞧着实在好,已经原封不动连带那封有结党嫌疑的帖子一并呈给了陛下。”
言行这般无情的沈大人满朝只有一位。
明镜司卿沈岱,官拜一品,执掌大周刑狱案件。
柳云未敢再发出任何声响,金钱豹也惊恐地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大周最铁面无私之人手中,他狼狈地跪地求饶,不住叩头。
额前已是一片血,沈岱仍旧眼神冷漠,半丝余光也未施舍。他扫视了一周在场的人,视线不着痕迹在项笙脸上多逗留了一瞬,但只是短短一瞬。
旁人丝毫未觉端倪,他已沉声吩咐道:“账本和相关人等,悉数带回明镜司。”
可沈岱不知,那落在项笙脸上的轻轻一瞥,在孟炎瞳底如刀刻般真切。
沈岱正要转身回轿,肩头忽被一只手沉沉按下,这人的个头比他还高些,使他无法居高临下。
他的威严被这无礼小辈忽略,肩头的手丝毫未有松懈。
这人凝望着他的威严之色,眼神竟未有躲闪,语气未有讨好,这样直白地接触,久违到有些陌生。
小辈道:“你就是负责查杀我爹真凶的那个沈岱?这轿子宽敞足够多载我一个人,走,咱们一并去你的明镜司细说说都查出了什么。”
说罢,小辈又幽怨地凑上面庞,露出方才受的刀伤,“怎地还得苦主舍命追凶。”
项笙瞥了眼沈岱,眼底的微光闪过即逝,沉声道:“我有些乏了,便不陪炎哥儿同去了。”
三路人马顺次出了街巷,各奔目的地。
此番由金钱豹牵出柳侍郎,且柳侍郎未占得上峰,不算全无收获。
只是,她与孟炎公然与金钱豹、柳侍郎为敌,怕已是那幕后之人的眼中钉。
项笙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提醒自己往后或许要提防更难防备的诡计。
正思索着,只听得轰隆一声——
突如其来的撞击跌掉了她的三魂七魄,马车失控翻转,她被迫翻滚,痛觉很快模糊了意识。
一个陌生的影子停在她跟前,他手中刀刃寒光乍起,向她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