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苑并不想与他过多纠缠,斜斜的靠在轿子上,跟个没骨头的动物似得不想搭理。
但谢霆燕并不打算放过她。
他就这么欺身,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扒开她的眼皮。
“我在同你说话,回答我。”
江苑:“?你做什么!”
她满脸错愕,急急忙忙的拍开他的大手,与他拉开距离。
马车就那么大,再退还能退到哪儿去。
江苑缩在角落中惊魂未定,瞧着他的面容都有种诡异感。
谢霆燕最是冰冷没人气,在人眼中活脱脱就是杀神的角色,就是前世在她寝宫那般虚弱落魄,那双眼也跟沁了寒霜似得冷的吓人,瞧一眼便让人害怕的错开目光。
他这样的人本应面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心气不顺喊打喊杀就是了,怎的行径如此幼稚。
他并未觉得自己行为有什么不对,只是静静的盯着她,执着的想从她这得到个答案。
江苑呼吸莫名一窒,心脏升起了奇怪的麻意,但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立刻冷了眸子。
“性命一事无非一死,可这世道,名声没了,于我便是折磨。”
“你只道我这一路被你护着性命无虞,可我回京后就会被江家指摘不检点,家法伺候,待圣上来召我入宫,江家便会以我养病为由不让我入宫;
这种手段多来个几次,你口中我用狐媚子手段求来的圣旨便成了一纸废纸,届时,我便会像那破抹布一般被丢入安王的王府,不出几日,便有人拖着我这坨烂肉,扔到乱葬岗去。”
听到这话,谢霆燕整个人都冷了下来,沉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江苑眼底蔓延出淡淡的讥讽,“不知这个回答,小侯爷可还满意?”
若有可能,谁想手染鲜血,祸国殃民,人人唾骂?
归根结底,这世道对女子的限制太多,能拿捏女子的手段也太多。
家法无度,可限制女子自由;
国法无案,可限制女子入仕入军;
何以生存?
要么从商,要么为男人的附庸。
无论哪条路,都令人觉着离经叛道,骂名无数。
再看这些掌权者,难道手底下滥杀无辜的命就在少数?
不过是当权得势。
谢霆燕彻底安静下来,江苑也难得得到了片刻安静,拿着扇子在胸口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
她向来善于苦中作乐,回京后的事暂且不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少现在她能悠闲一路。
马车行了一天两夜入了京,却在深夜时停在城外,放江苑下了马车。
夜幕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看修长的手指拨开了马车一角,他用惯的冰冷声对着她身后的两个丫头道:“从今日起,你二人只能听从她的差遣,哪怕是我,也没有命令你们的权利。”
说完他便离去,只留下错愕的江苑。
这话的意思,相当于直接将这两个丫鬟彻底白送给她了。
金禾和除岁对视一眼,当即跪在她面前道:“愿誓死为姑娘效忠。”
江苑不知道在马车的那段时间里他到底是想了什么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看着眼前这两个丫头沉吟半晌。
“小侯爷的死士大多忠心耿耿,遵守命令,你们因命令为我所用,只要我在的一日,也绝不会亏待你们。”
“同时,我也可以向你们保证,若我有一日与谢霆燕合作有变,立场敌对时,你们可以自由离开。”
金禾愣了半晌,随后道:“姑娘多虑,我等死士存在的意义即为效忠,以前我们以小侯爷的命令为第一准则,日后我们只会以姑娘的命令为第一准则,我们只会做姑娘让做的事,遵守姑娘的命令。”
江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带着丫鬟去了附近的驿站休整。
半夜,空中星辰无数,她端着清茶看着此美景,听见金禾和除岁的利刃出鞘的“嗡嗡”声,却不想去看,脑海里浮现的是谢霆燕那张眉眼低垂的面容。
抿着茶的动作一顿,有些失神。
金禾和除岁前世能坐到那般位置,就算是死士,地位也只高不低。
断其两个如自断羽翼。
朝中动荡,他如此行径,到底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吧?
……
江苑突然扔了茶碗。
碎片迸溅。
“不切实际。”
“胡思乱想。”
“简直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