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胡思乱想之际,木门被缓缓推开……她看到了今晚的他。
她从来未曾想过,师父会是这般模样。他换下了白色的道袍,穿上了一身红色的喜服,连发带,都是鲜红色的,一身红衣辉映,更衬得他朗目疏眉,俊逸不凡。朱颜从来没看到过他这个样子,一时竟看得痴了,怎么都移不开眼。以前在九嶷山时,朱颜只觉得师父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可他的神情,总是那么清冷和疏离,甚至让她不敢多看一眼。但现在的他,换上了这世间最喜庆的颜色,竟俊朗耀眼得连天上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时影缓缓步入屋内,沿着桌边坐下,见朱颜紧紧盯着自己,顿时有些局促难安,无奈别过脸去,一时两人尴尬无语,相对枯坐。
“师父,现在是什么时辰啊?”朱颜偷偷瞄向时影,打破沉默。
时影清了清嗓,强自镇定道:“已是子时。”
朱颜垂下眼眸,幽幽道:“也不知道我们设下这个陷阱,能不能引凶手出现?”
当时她如此提议的时候,师父是强烈反对的,可后来经不住她和重明反复劝说,才勉强答应一试,师父心中,应该是极不愿意的吧。
朱颜正思虑间,冷不防听时影说道:“颜儿,以后你若不在九嶷山了,今日之事,断不可告诉他人。”
“啊?师父此言何意?”
时影的脸上不知为何泛出几分微红,他轻语道:“你是清白之身,尚未婚嫁,虽说今日之事是假,可传出去终究于你名节有损。往后你势必还要嫁为人妇,此事,当慎之谨之,断不可外传。”
“嫁为人妇?”朱颜一下子跳起来,忘了发髻上的步摇,因为她夸张的举动一时摇摇欲坠,她慌忙把它扶住。
在时影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朱颜抬起头来,如举誓般郑重言道:“师父,我不会嫁人的。我要永远留在师父身边,终生随你修行。”
朱颜原本以为,她的这番话会引来师父的怒声训斥,她也以为,师父会像往常一样,重复那句待她学成术法后就让她下山的言语,可是今天的他,并没有如此。
朱颜有些忐忑般地看着时影,却见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只是无可奈何般轻轻叹息一声,“颜儿,也许今后,你便不会这么想了。”
听得师父这么说,朱颜只觉得一阵难过,“今后也一样,我怕我下山之后,师父一个人就孤单了。”
时影淡淡道:“清修之人,日日与天地为伴,哪来孤单一说?”
“师父……我不要……”朱颜扯住他袖子,眼中已有隐隐的泪花。
时影见状不敢再言语,拍拍她双手,柔声安慰她道:“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莫要再多想了。”
朱颜到底女孩子心性,见时影如此之说,便不再纠缠此事,转而环顾四周,“师父,重明呢?”
时影道:“他帮忙送宾客回去了。每位来观礼的宾客,他都备下薄礼和青竹两人一一相送。”
朱颜点点头,此次成婚,虽说是作假,一切礼俗已是从简,可师父想的还是颇为周到,不但用枯木回春术重置了这间新房,还宴请了村中一些乡亲来观礼,所见之处,一派喜乐融融,热闹非凡。
也不知他们这般动作,能否引得凶手自投罗网?
此时夜已深沉,朱颜不由得有些犯困,可还是强撑着意识,只是原本晶亮的双眸,慢慢地耷拉了下来。她勉强抬起头来看着师父,只见他仍是正襟危坐,毫无倦容。
师父作息严守修道之人清规戒律,此时若在九嶷山,应该早就歇下了吧。
朱颜百无聊赖之际,看到桌上放着一壶酒,漆红壶身上,画着一对仙鹤交颈而眠。不知怎的,朱颜竟想到了“神仙眷侣”四个字,不由得脸上一阵发烫。偷眼去瞧对面的男子,只见他一手捧着书册,垂眸而观,面容平静如水。
看书看书,师父只知道看书,也不陪她说些话,朱颜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酒壶,自顾自倒了一杯。
“这什么酒啊?好香!有山间桃花的香气。”朱颜陶醉般地闻了闻,时影来不及阻止,她已是一口饮尽。
“哇,入口甘甜,清香醇厚,回味无穷,太好喝了!”朱颜一边说着话,一边自斟自饮,接连喝了好几杯。
“颜儿,莫要贪杯!”时影原本在看书并未注意,见朱颜连着喝了几杯后不仅有些担忧。
朱颜饮下几杯后,拿着斟满酒的酒杯递到时影面前,“师父,你要不要来一口,真的很好喝!”
时影摇头,“我不饮酒。”
朱颜低低怨一声,“师父,我就知道,不管在不在九嶷山,你还是那个师父!”说完自顾自吃吃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