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嶷山的藏书阁内,万卷书籍典故,上通天文星象,下至地理人和,包罗万象,浩如烟海。
朱颜伏在案前,一笔一划抄着九嶷山规。
那日师父生气让她抄写山规,她本是心中忿恨,但几日过后,却也心下释然。身为九嶷弟子,循规守矩,也是最基本之道。师父罚她,罚的也是应该。
朱颜微微卷起嘴角,笔下愈发勤奋起来。
抄着抄着,朱颜一愣,看到白纸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人。那人乌发垂肩,白袍飘逸,眉目清朗,眸灿如星。
这是………师父。
天呐!不知不觉,她竟然画了师父!
朱颜只觉得双颊微烫,连忙用手捧住自己的脸。
那日,她身体不适,向师父告假,本以为师父第二天就会来找她教学,却没想到师父竟好几日都未出现,只是吩咐神仆每日来给她送汤药。
算起来,他们两人也是有几日未见了。
我怎么就画了师父?朱颜慌忙把画纸折起,藏入衣袖内。
还好没人发现,朱颜拍拍胸口,舒一口气,连忙拿起笔,继续抄写起来。
不知不觉,几个时辰过去,朱颜抄的乏力,禁不住眼皮发沉,趴在桌上朦胧睡去。
师父,弟子先睡一会儿。她在心中喃喃。
少女粉颊柔嫩如桃,双睫轻盈如羽,此情此景,正好落在白衣神官眼中。
颜儿,时影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解下身上外袍,小心翼翼地披在少女身上。他的动作又轻又柔,他怕这份惊扰,会吵醒眼前入梦的少女。
可是……
朱颜睡的并不沉,她感觉到肩头的触感,猛地睁开眼,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清冷而深情的眼眸。
那……那是师父的眼睛!这么近的距离,师父他,就这么看着她,他眼睛里的柔情,如涟漪清波,微微荡漾,朱颜从来未曾见过,一不小心深陷其中,让她怎么也移不开眼。
时影见朱颜突然惊醒,如小鹿般的略带湿润的双眸就这么定睛看着自己,一下子竟忘了躲闪,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
颜儿,你……
时影只觉心中一阵慌乱,仿若乱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惊扰了一池春水。他作势轻咳一声,拿起案上的书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开去。
朱颜取下肩头的衣袍,小心翼翼捧在手中,那衣袍,还隐约有着他身上的清香和温度。
师父平日里,虽然对她是严厉了些,可心里却还是念着她的。想及此,朱颜露出甜蜜的笑容。
时影走开几步,背对着少女,不知怎的,竟一时不敢回头看她。
“颜儿,明日,若你能把九嶷山规抄完,便来清修殿找我吧。你的御火术应该学的差不多了吧。”
朱颜点点头,忽然想到他看不见,便甜甜应一声:“好。”
……
九嶷群峰之巅,那日月光华最盛处,便是大司命的住所,坐忘宫。
在那与世隔绝的方外之地,静心凝神,打坐修炼,只为忘却前事,堪破红尘。
大司命仰望夜空,眼神悠远。“阿嫣,我等了六年,就为了这一天,我一定送影儿,回嘉兰!”
“他是纯正的帝王之血,治世奇才,不能陪我这心死之人在这里耗费生命。他有自己的使命要去完成,他是空桑的希望。”
大司命遥遥望着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辰,那是时影的命星,此刻他已无需再做遮掩,相信远在嘉兰帝都高高在上的那一位,也早已洞悉了他的存在。
君心难测。这么多年过去了,又怎知那人真正的想法?
大司命的身形隐藏在高耸的檐角阴影之下,衣袍在夜风中翻涌,凛凛生出几分寒意。
北冕帝子嗣凋零,如今只得时雨一位皇子,而他也迟迟未立他为世子。这其中的缘由,只怕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在等什么?
“哥哥,我又如何不知,你在等什么?”大司命冷笑。
谁不希望江山永固,春华永盛。谁不希望这百年基业,代代相传。影儿光华霁月,慧智贤才,你我都知道,一代明君,舍他其谁?
大司命目光灼灼,看着夜空中那颗璀璨的星子,缓缓自语道:“你是一代君王,有很多事,碍于皇家颜面,你不能去做。那就由我来替你完成吧。”
他的神色莫测,望向嘉兰皇城的方向,像是要穿透夜空,与皇城中端坐帷幕后方的那位尊贵之人隔空相望。
此次我让影儿开山授徒,广收弟子,也是敲山震虎,让六部藩王知悉他的存在。帝王之血未亡,空桑国运难测,此时此刻,只怕有人再也坐不住了。
青之一族,自上次偷袭失败后,绝不会善罢干休,定会卷土重来,这一次,我要让他看看帝王之血真正的实力。
夜风中簌簌脚步声响起,风司空来报:“禀大司命,嘉兰有变,时雨殿下与白族郡主白雪莺私奔了。”
大司命像是早已了然这一切,他冷冷问道:“帝君是不是封锁了消息?”
风司空拱手答道:“是。密而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