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渐渐亮了,朝阳如往常般冉冉升起,和煦的光线透过窗棱,一缕缕投射在金砖地面上。
朱颜抱着怀中男子,久久地跪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她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感受不到日夜的变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刻,师父死去的那一刻。她恍恍惚惚举起自己的右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不错,就是这只手,它杀了师父,杀了这个世界上她最在乎,最不能失去的人。
那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躺在她的怀里,双眼紧闭,像睡着了一般。朱颜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庞,忍不住抚摸上去,从高耸的眉骨,到秀美的眼睛,从英挺的鼻子,到精巧的嘴唇,她细致地描摹着他的轮廓,这张在梦里让她心弦颤动,情难自禁的面容。
师父,你知道吗?我曾经无数次想象自己能像现在这样,抚摸你的脸颊,却没想到,这个愿望,竟然阴差阳错地在此时此刻实现。多么讽刺又多么可笑啊!
朱颜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只觉得一颗心仿佛在刀山火海间辗转,痛得几乎要昏厥。眼泪已经流干,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来,风干的泪痕凝固在脸颊上,原来当一个人心痛到极致的时候,竟然是流不出泪的。
正哀恸欲绝间,突然听到大殿的角落里传来一声诡异而阴森的笑声,“亲手杀死最爱的人,这种滋味应该不好受吧。”
她猛然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稚子,就这样站在墙角的朱漆立柱前,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你是……”朱颜警惕起来,连忙做了个防御的姿势。
那人呵呵一笑,“朱颜郡主,你不用这样,我对你可没有兴趣,我的目的是他……”她看向朱颜怀中的时影,“不过也很有意思,你是他的命劫之女,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有机会做这个局,彻底毁灭他。”
朱颜见她这么说,不禁怒上心头,是她!是这个女人捣的鬼,这个恶毒至极的女人,她才是始作俑者。
“你是谁?”朱颜咬着牙狠狠问她。
褚烟笑了笑,“哈哈,差点忘了,初次见面,介绍一下,我是海国的女巫,我的名字叫褚烟。”
朱颜露出惊愕的神情,褚烟?帝君新宠爱的鲛人歌姬,传说她和秋水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可是眼前之人,和秋水长得完全不一样。
褚烟像是看出了朱颜心中的困惑,她微微一笑,漫不经心说道:“不错,在这之前,我是秋水的样子。现在你看到的我,才是我真实的模样。”
少女紧紧抱着怀中已无生息的男子,眼中爆发出愤怒的烈焰。
“你为什么要暗算我们?”
“你们?”褚烟笑着摇摇头,“不,你只是棋子,不足为道,但是时影,可是空桑的继承人,帝国的未来支柱,对海国来说,要灭空桑,只能动摇其根基,撼动其本质,所以毁掉空桑优秀的继承人,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所以秋水……也是你们海国的奸细,她常年蛰伏在空桑皇宫中,只是为了毁掉世子?”想通了这一点,朱颜更是忿忿难平。
褚渊叹一口气道:“不错,她以身入局,棋行险招,用付出生命的代价来换取海国的未来,没想到最后还是失败了。所以我……只能冒险再试一次。”
她凝视着朱颜,缓缓道:“我本来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等来了这个机会。也难怪大司命,始终算不出你就是他的命劫之女,因为在这之前,我也无法看出任何的端倪。直到他来到了皇宫里……”
褚烟停顿片刻,复又继续说道:“谁又能想到,只有当他回到你和他初遇的那个地方,命劫才会真正地启动,也只有等到那个时候,我才能推算出……”褚烟看向朱颜,眼中精亮的光芒咄咄逼人,“你……就是他的命劫之女!”
“命劫……你说什么?”朱颜喃喃道,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褚烟无视她惊愕的神情,又再次开口道:“我用了些手段,召唤出了你们彼此内在的心魔。当然,时间也要对得上,不然,你们不会那么顺利地进入我所创造的幻境,几番巧合之下,竟然成就了他的命劫。所以,这一切,简直天助我海国,哈哈哈……”讲到最后,褚烟狂妄地笑了起来。
朱颜听她如此之说,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只觉得心中突然翻腾出熊熊愤怒的烈焰,一下子烧到了她的头顶。她无法控制自己,暴喝一声,捡起地上断裂的赤霞剑,以极快的速度向褚烟径直刺过去。
凌厉的劲风吹起她的刘海,她的额头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琉璃花的印记,闪耀着幽红而诡异的光泽。
“朱颜!”人在半空中的她突然听到大司命如响雷般的一声巨吼。朱颜止住剑势,回过头去,看到满脸惊惧的大司命和重明,两人一起出现在殿中。
“大司命……”朱颜忍不住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