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未止,齐粟临窗自酌。
约三更十分,快要燃到尽头的烛火跳了跳,彻底的熄灭了。
齐粟连头都没回,慢慢将杯中酒饮尽,才淡淡道:“你到底还是来了。”
那人穿着夜行衣,彻底地和这黑暗融为一体,声音冷寂:“他要你回大金,永世不得回南朝。”
呵呵,这是要放他一马的意思吗?
可惜,他齐粟的疑心病未必就比他轻。
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这个机会,他应该给苏浅斟。”
给了苏浅斟,她便会甘心带着这个秘密永世不见天日。
可惜,他到底还是中了陆沉的计。
“少废话。你今日走了,我亦可以交差了。”
“堂堂临阵的大将军,整日如一个宵小一般跟在我身后,确实是受委屈了。”
那人索性点燃了烛火,幽暗灯光下,来人果然是屠孤。
“为何不杀我?顾及陆沉?”
来人不置可否。
“他与我有血海深仇,如今忍下这般仇恨对我苦口婆心,已是十分的不容易。你杀了我,正合他心意。”
屠孤不耐道:“我只问你,你走不走?”
齐粟起来转身,直直地看着屠孤,一字一字道:“我,不,走。”
“那便不客气了!”
屠孤一剑递了过来。
雨声大作中,另一间房里的两个人,一睡一醒。
熟睡的是顾流纨,刚刚睁开眼的是陆沉。
他轻巧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随即他敲开刘翼德的屋子,把人叫醒后道:“齐稚派人来杀人灭口,我去看看;你务必看好她。”
刘翼德警觉,点头应是。
打斗的声音在大雨声中极难分辨,但是陆沉还是准确无误地找了去。
离这间客栈不远的空旷处,两个身影正缠斗在一起。
只听得屠孤道:“陛下许你十年之期,届时你可在大金立足;只要你不踏足中原,十年之后,大金任你呼风唤雨;这与当初所约,并没有什么差别。”
齐粟体力不支,仍然勉强应对,吐出一口鲜血后道:“你回去告诉他,我做梦都想做南人,哪里也不去!”
“何必冥顽不灵?”
“是他欺人太甚。”
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齐粟陡然止了招数,屠孤的刀便砍在了他肩上。
一时间血流如注,又快速地被雨水冲刷掉。
齐粟转头,一张脸如鬼如魅:“你来了?蠢货,她怎么办?”
陆沉一惊。
一刹那间,他的脸色几乎变得跟齐粟一样白。
几乎是同时,陆沉已转身向后,几个跳跃,便消失在客栈内。
齐粟大口喘息,对屠孤道:“我可以保证,若她有事;他的身世,一定会尽人皆知。”
屠孤收了刀:“她不会死,你也永远不可能再见到她了,这是两全之法。”
陆沉回到客栈时,刘翼德倒在倒在地上,瞳孔已涣散,却支撑着未死。
陆沉蹲下身去,按住他胸前伤口:“撑住。”
“节帅------属下无能-----夫人她------”
话未说完,便溘然而去。
陆沉茫然地伸手,替他合上双眼。
随即一跃而起,朝窗外奔去。
找不到她了,找不到了。
狂风吹拂的树枝疯一般的摇摆,陆沉的心也是一样的惶惑。
他们有备而来的,不然以刘翼德的身手,不至于一招毙命。
他们掳走了顾流纨,是有所图,所以她暂时不会死。
可是他见不到她了!
他真是太蠢了!太轻敌了!
天快亮时,一双湿透的靴子,停在陆沉的面前。
齐粟也是找了一夜,此时已经到了极限,冷声道:“好的很,接些来你也可以尝尝与她永世相隔的滋味了;反倒是我,每年大约可以见上那么一次。”
齐稚只要活过一天,便会一直拿流纨来控制住齐粟和陆沉。他定是要叫齐粟放心才行。
陆沉默默起身,一言不发朝客栈走去。进入房间取了一个包裹。
正是那一日别院失火,他从中带出来的那个。
齐粟跟了过来,见此举剑,拦在陆沉的面前:“你要做什么?他是个疯子,你拿这些去威胁他,只会鱼死网破。”
陆沉的声音如同死过一回一般:“滚开。”
齐粟眸子极寒,又似极怒,伸手便去夺。
陆沉精神恍惚地应对,竟有些不是齐粟的对手。
齐粟一剑将陆沉逼至楼梯处,趁着陆沉转身自救,伸手去夺他手上包袱。
陆沉不松手,他便用剑去挑。
包袱被割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物件掉落出来。
齐粟低头一看,彻底呆住了。
书册,印章,眼熟的首饰。
分明是顾流纨的旧物,甚至有一两件,是他送与顾流纨的。
他们从火中带出的包袱,竟是流纨的旧物?
这些东西值得陆沉这般惦念?
陆沉见齐粟在捡拾那些东西,以剑相逼道:“把她的东西放下。”
“我还给她。”